起初只是零星几个看客被海岸那桌的喧闹吸引,踱步过来瞧个热闹。可不过三四局后,那张绿呢赌桌周围已悄然围了半圈人影。
没人高声议论,只有筹码轻碰的脆响、压低的呼吸,以及每一次亮牌时,人群里那阵短促而克制的骚动。
整整八局——诡异之处在于点数。
从第三局起,陆离、高进与庄家的最终点数,总是一模一样。
十九点对十九点,十七点对十七点,甚至有一次,三家同时停在十六点——那是个极尴尬的数字,庄家按规则必须补牌,却刚好补来一张,停在二十点。
可陆离与高进同时补牌,仿佛预知了那张一定会来,三人再次二十点同频。
海岸则是另一番光景。
他像是被幸运狠狠吻了额头,每一次要牌都精准地停在二十或二十一点,将庄家稳稳压过一头。
筹码在他面前堆成小山,映得他满面红光。
荷官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。
他牌的手依然稳定,可每一次收回废牌时,指尖会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。
他的目光不再低垂,而是频频扫向陆离与高进。
陆离总是安静地坐着,指尖偶尔摩挲过牌背,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名的某一点,仿佛对桌上的输赢毫不在意。
高进则更从容,甚至会在庄家亮牌时,露出一个极淡的、了然的微笑。
那笑容像一根针,刺进荷官逐渐绷紧的神经。
他开始频频检查牌靴,洗牌的动作也比往常更久、更重。
可无论他怎么洗切,牌局依旧沿着那条看不见的轨道运行:
陆离与高进永远与庄家平局,海岸永远险胜。
“又赢了!哈哈哈哈!”海岸又一次搂回筹码,笑声洪亮,引得远处几张赌桌的人也抬头张望。
他拍着身旁看客的肩膀,唾沫横飞:“看见没?老子今晚开了天眼!逢赌必赢!”
他全然未觉桌上那无声的暗流,也未看见荷官瞥向陆离与高进时,那眼神里的惊疑与慌张,那是一个现规律被彻底洞穿、却找不到任何破绽的人,才会有的眼神。
陆离端起手边的玻璃杯,抿了口水。
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,出细微的叮咚声。
她抬起眼,恰好迎上荷官来不及收回的目光。
她没有笑,也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那样平静地回视了一眼,然后转过脸,看向身边的高进。
“走吧,去玩玩别的。”
高进点点头,起身准备离开。
海岸的笑声还卡在喉咙里,陆离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。
高进几乎同时起身,将桌上所剩无几的筹码随意拢进口袋,动作行云流水。
荷官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去,他甚至微微颔,脸上重新挂上职业性的、近乎感激的淡笑,手指迅而无声地开始整理牌靴边缘散落的废牌。
“走啦?”海岸愣住,手里还捏着刚赢来的那枚大额筹码,“不玩了吗?我运气正旺啊!这桌绝对是我的风水宝地!”
陆离转过身。
她没看荷官,只是对海岸浅浅笑了笑,那笑意浮在表面,未进眼底。
“我们想换个玩法。”她声音温和,“不过,你在这桌的运势……估计会暂停了。听我一句,你也歇会儿吧。”
“怎么可能——”海岸脱口而出,声音却在半途低了下去。
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荷官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近乎松懈的庆幸,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苍白。
那点不自然的放松,像一盆冰水,猝不及防浇在他被赢钱的狂热灼烧的神经上。
几秒钟的死寂。
赌场的喧嚣、筹码的碰撞、远处的笑谈,仿佛瞬间退得很远。
他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刚才那一局局牌:陆离永远与庄家持平的点数,高进那从容到诡异的停牌时机,还有自己每次惊险万分的“好运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