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念及此,
李冲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炽焰,
缓缓舒开攥紧的掌指,
面上刻意敛去所有波澜,
唯余沉凝之态。
抬眸时,眼底已澄明无波,不见半分破绽,
仿佛方才的缄默,不过是因被问及肺腑之志,
一时沉吟斟酌罢了。
殿中诸人瞧着他久默不语,皆面露狐疑,
心思各异。
李冲喉间轻舒,朗声道:
“德琮此言差矣,未免将我李冲看得太过狭隘了。
我李氏子孙,身流大唐血脉,肩担宗祧重任,
今武后临朝,李唐神器蒙尘,
天下黎庶望归正统,
我辈起兵,本就是为匡复大唐社稷,
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,岂敢存半分私念?”
他话音一顿,目光扫过殿中诸人,字字铿锵,满是冠冕之辞:
“父王自教我成人,
便常嘱以‘忠孝立身,家国为先’,
谆谆教诲犹在耳畔。
此番举事,上为慰列祖列宗在天之灵,
下为安四海生民流离之苦,
庐陵王乃大唐正统,
匡扶其重登大宝,
便是复我李唐江山,
这便是我辈宗室子弟的本分。
至于功成之后的身名位份,
李某从未细思,亦不愿细思——
山河归唐,天下太平,
便是我李氏子孙最大的福祉,
个人荣辱得失,又何足挂齿?”
一番话掷地有声,
句句皆扣大唐社稷、宗室大义,
将心底的滔天野望尽数掩于家国情怀之下,
模棱两可间,
既解了萧德琮的诘问,
又以父王教诲立住了忠义人设,
殿中诸人闻言,皆是面露动容,
先前的狐疑之色渐次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