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祎之依然是俯身叩的姿势,
任凭武媚娘的怒火砸在身上,
他神色依旧平静,只是眼底满是悲凉。
他知道,自己今日所言,
已然彻底触怒了太后,
君臣情分,在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但他觉得自己没有错,
他这般直言犯上,
既非忤逆,亦非谋逆,
不过是为了护大唐江山社稷安稳,
为了让皇上亲政掌权,朝堂恢复正统,
更是盼着太后能从这临朝称制的非议漩涡中脱身,
免却天下悠悠众口的指指点点,
让她不必再因女子掌权,背负千古骂名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
“太后盛怒,臣知罪。
然臣所言,皆是肺腑,
从未有半分虚言。
若太后认为臣迂腐,认为臣不识时务,臣亦无话可说。
只求太后念及大唐江山,念及天下黎民,
早日让皇上亲政,
如此天下大安。”
“大安?”
武媚娘怒极冷笑,心中的怒火更甚,
“刘祎之,
你何时变得如此目光短浅,
愚不可及!
竟妄想将天下权柄交予庸主,
便可得所谓大安?
你眼中只守着那迂腐的天道伦常,
却看不见这朝堂之下暗流奔涌,
宗室藩王个个虎视眈眈,
四方夷狄更是伺机窥伺!
旦儿心性仁懦,乏于主断,毫无临朝理政的雄才大略
此时归政,
不过是将他推上刀山火海,
将这大唐万里江山再度拖入风雨飘摇、分崩离析之境!
你口口声声为江山、为黎民,
实则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,
以那腐朽的纲常礼教为幌子,
亲手将这社稷基业拱手让于祸乱!
你这所谓的忠,不过是祸国的愚忠!”
武媚娘话音落定,殿内静得落针可闻,
满殿侍臣皆屏息敛声,唯有刘祎之缓缓抬,
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,眼底的悲凉未散,却满是执拗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