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背影决绝无回,
竟像生生斩断了她心底最后残存的君臣情分。
她立在原地,
心底却在一遍遍安抚自己:
失去一个有才谋的肱骨之臣,纵然可惜,
却也更是除却了一个挡在她登临宸极之路上的心腹大患。
此人满腹经纶,却囿于迂腐纲常,
心向男尊女卑而非向着她武媚娘,
今日能以死直谏逼她归政,
来日便会成为朝野上下反对自己势力的旗帜,
留之终究是祸根,
除却他,反倒是断了一处隐患,清了一方前路。
念及此,过往的种种画面又在脑海中翻涌:
上官仪的直言构祸,裴炎的背信弃义,
而今又是刘祎之的冥顽抗衡,
这些她曾倾心信任、一手拔擢的人,
终究皆因她是女子、因她欲掌天下权柄,
而一个个离她而去,站到了她的对立面。
他们口中皆是大唐江山、天道伦常,
实则不过是容不得她打破男权桎梏,
容不得一个女子站在权力的顶峰。
一次次的背叛,一次次的离弃,
像淬了冰的针,反复刺着她本就渐趋坚硬的心,
让那点残存的温情与念旧,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。
武媚娘的心,
便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寒凉与决绝中,
再次硬如磐石,坚如铁壁。
她忽然彻悟,
那些重情重义、守着所谓纲常的才俊,
终究难成她的左膀右臂,
唯有周兴之流,
那般汲汲营营、一心攀附向上,
眼中只有权位荣宠,
无半分迂腐执念的人,
才会对她俯帖耳、唯命是从,
才会成为她手中最趁手的利刃,
为她披荆斩棘,
为她扫清前路所有障碍,
被她牢牢掌控,好好驱策使用。
上官婉儿偷偷抬眸,望向那个孤寂的身影,
她看到,太后眸底翻涌的冷光与决绝,
那是属于帝王的孤冷,
是踏过荆棘、摒弃温情后,
独掌天下的坚定。
刘祎之入狱的消息,在洛阳城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