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宸殿内烛火煌煌,鎏金铜炉香烟袅袅。
太平公主垂立玉阶之下,
声音平静:
“神皇,薛绍谋逆之事,证据确凿,
他本人亦俯认罪。
他既敢行此悖逆君上,祸乱朝纲之大罪,
便该依大唐律例,承担谋逆之罚。”
她身姿挺拔,
全无寻常女子的柔弱凄婉,
唯有眼底深处,
藏着无人察觉的破碎,
被她以天家公主的威仪,
死死压住。
武媚娘凤目微凝,
望着眼前一夜脱胎换骨的女儿,
眸中寒光渐褪,泛起缕缕难掩的疼惜。
她缓缓起身,
曳地的凤纹锦袍扫过光洁的金砖,
步履沉稳地走到太平身前,
伸出手掌,
轻轻揽住女儿微微僵硬的肩膀,
语气褪去帝王的威严,
只剩慈母的关切与不忍:
“太平,你不必这般强自压抑,逼自己硬起心肠,
朕将一切都看在眼里,疼在心底。
你与薛绍少年夫妻,相伴数载,育有子嗣,
如今要你亲手割舍情分,
默许国法处置,何其残忍?”
武媚娘指尖轻轻抚过太平苍白却倔强的侧脸,
声音柔缓,带着身居高位后极为罕见的退让与妥协:
“薛绍之兄薛顗,已然伏诛,
且恶李冲已除除,逆党溃散,大局已定。
薛绍此人,空有一腔愤懑怨怼,
无搅动风云之能,
于朕而言,早已构不成任何威胁。”
她顿了顿,
凤眸中盛满对女儿与外孙的怜惜,
继续说道:
“朕这一生,
踏过刀山火海,历经腥风血雨,
手上斩过无数叛臣贼子,
从不在意多斩一个薛绍。
江山社稷,国法纲纪,
于朕而言重若千钧,
可你,是朕此生最珍视的软肋。
朕在意你,在意你腹中尚未降生的孩儿,
在意那几个膝下承欢,尚且年幼的外孙。”
太平垂眸,长睫剧烈一颤,喉间早已哽咽难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