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小到大,她比谁都清楚,
这世间最疼她的人,
便是别人眼中这个执掌天下、冷酷无情的女子。
她知晓母亲的偏宠,
懂得那份藏在威严之下的纵容。
可她还是忍不住动容。
不是恍然大悟,
而是被这份明知故重的情意,狠狠撞进心底。
世人皆见母亲踏平险路、斩杀逆臣,
铁石心肠,从无半分犹豫。
唯有她知道,
母亲可以对天下狠,对仇敌狠,
可对她,永远留着最软的一寸心。
江山重如泰山,国法凛若冰霜,她都懂。
可母亲在这千钧万钧之间,
把她和她的孩儿,轻轻放在了最要紧的地方。
正是因为太知,所以才更心酸,更动容,更滚烫。
她不是才懂得被爱,她是再一次,
被母亲这深沉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爱,彻底击溃:
“神皇,”
太平哽咽。
武媚娘叹息:
“看在你的份上,看在朕的皇孙份上,
朕可以破例留薛绍一条性命。
此举不是宽恕他的谋逆之罪,
而是朕不愿你,在身怀六甲之际,
承受锥心刺骨的丧夫之痛,
不愿你一生都困在爱恨纠缠的遗憾之中,
抱憾终身。”
武媚娘担心太平此刻的决绝,
不过是陡然得知真相盛怒之下的一时硬气。
万一哪日恨意渐消、柔肠复起,
太平定会痛不欲生。
而只要她暂且留薛绍一命,
待岁月磨平悲恸,
待时日冲淡痴念,
太平自会在日复一日的回望里,
看清薛绍谋逆之心下的虚情与薄幸。
待到那时,太平对薛绍情断意绝,
薛绍便无需再留,
如此缓兵之策,
既稳了江山,
也护了女儿一世不被悔恨缠缚。
太平不知道武媚娘心中的深谋远虑,
她靠在武媚娘温暖宽厚的肩头,
鼻尖一酸,滚烫的泪水在眸中打转,却被她死死忍住,没有半滴落下。
母亲是权倾天下的神皇啊,
更是这世间唯一将她捧在掌心,护在羽翼之下的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