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曌指尖轻叩盘龙御案,
却未即刻作答。
她垂眸凝视阶下,
世人皆道薛怀义是个粗人,只懂媚上。
可在她眼中,此人能在白马寺豢养千名死士而不露破绽,
能将一群桀骜武僧管束得令行禁止,
这份统御之术,本就非寻常市井无赖所能具备。
昔日他破格将其擢升,
委以白马寺住持重任,
跻身佛门高位,掌一方梵刹要务,
他未曾囿于出身浅薄,根基匮乏的桎梏,
反倒潜心沉心研习佛理要义,
晨昏伏案参悟经文奥义,
不过数载,便深谙佛门仪轨戒律,贯通宗法要义,
谈吐行事皆褪去粗鄙市井之气,俨然有大德住持之风。
不止潜心修学立身,
寺中田产钱粮、僧众排班、香火规制、内外一应杂务,
皆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,
寺宇肃穆规整,从未出过半分纰漏乱象。
这般察事机敏、学悟迅捷、理事周全的本事,
绝非愚钝庸碌之人所能企及,
足见其人本就暗藏聪慧,兼具实干统筹之才,
心性通透,可堪打磨雕琢。
乱世朝堂波诡云谲,世家各怀异心,
文臣掣肘制衡,观望自持,
武曌最缺的正是这般无宗族牵绊、无世家依附,
心性直白,敢打敢杀,唯她一人马是瞻的贴身利刃。
但方才太平已然驳斥薛怀义,
若此时公然偏袒薛怀义,必伤骨肉亲情。
政治之道,贵在平衡,
岂能因一人一事破坏大局?
武曌微微颔,目光流转,
终停立于垂眸侍立的上官婉儿身上,
她目光深邃,带着不容置喙的君权示意:
“太平虑事周全,持重安邦;
怀义报国心切,胆气可嘉。
二人之言,各有千秋。
婉儿,你且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上官婉儿心头一凛,指尖悄然攥紧了衣摆。
她侍奉陛下数十载,早已是陛下肚子里的蛔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