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隆基小手攥住武曌衣襟,
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,
乌亮的眼瞳里映着殿中摇曳的烛火,
忽又仰起脸,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透软糯,追问:
“皇祖母口中的始皇帝,
有惊天手段、安世大略,
能压得住乱世、镇得住四方,
是古往今来最厉害、最威风的君王,
那是不是只要像他一样厉害,
就能保江山长盛,大周千秋万代?”
武曌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低低笑出声来。
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李隆基光洁的额头,
眼底藏着的帝王气与温柔交织,缓缓开口:
“傻三郎,这世上哪有什么千秋万代的朝代,
也没有永永远远稳固的江山。
那是身居高位的人,
最不愿承认,却又最妄图拥有的妄想。”
李隆基全然不解其中深意,
只懵懂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眸,
定定望向武曌,眉眼间满是困惑,
心底暗暗纳罕:
皇祖母平日临朝理政,时常诏告天下,
言大周基业稳固、山河永定,
何以今日又说出这般截然不同的话来?
武曌将孩童眼底的茫然与疑惑尽收眼底,
心中通透,自然知晓他心中所想。
她身为大周女帝,君临四海,掌万里河山,
怎会看不透朝代更迭、兴衰轮回的天道常理。
朝堂之上,万民之前,
她必要颂国运昌隆、江山永固,
以安朝臣之心、定天下之望。
那些关于万世永昌的吉言,
是帝王威仪,是治国权术,
万万不可轻易在人前拆穿。
可眼前怀中小小的三郎,
是她悉心留意、暗自期许的后辈,
是将来或许要扛起天下、执掌乾坤之人。
寻常稚子只需懵懂度日,然天家血脉,生来便与寻常人不同。
纵使他如今年岁尚幼,
未必全然参悟这般世道至理,
她亦不愿用虚妄之语蒙蔽于他。
趁着此刻无人惊扰、祖孙独处的静谧时分,
便提早将这帝王心术、兴亡大道缓缓讲与他听,
早早埋下通透长远的眼界与根骨,
亦是为他来日铺路:
“自夏商周到秦汉,
朝代更迭如江河奔流,
从未有过一姓之天下能长治久安。
昔日秦并六国,何等盛极一时,却二世而亡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