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秀的手顿住了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真的?”
我哥点点头。
春秀笑了,那种笑,好久好久没在她脸上见过了。
“那、那我给我妈打电话,让她准备准备。”她说着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去找手机。
我哥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动了动,不知道是在笑还是什么。
除夕夜,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。
我哥坐在上座,春秀坐在他旁边,三个孩子挨着坐,我娘坐在另一头,我坐在边上。桌上摆满了菜,鸡鸭鱼肉,应有尽有。
我哥举起酒杯,说:“来,干一杯。”
大家举起杯,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的。
小宇问:“爸,明天我们去哪儿玩?”
我哥说:“你想去哪儿?”
“我想去镇上,看花灯。”
“行。”
妹妹也嚷着要去,小的那个听不懂,也跟着喊。
我娘笑着说:“都去,都去,我也去。”
春秀看着孩子们,又看看我哥,脸上带着笑,那种笑,温温柔柔的。
吃完饭,孩子们出去放烟花。我站在门口看着,烟花在天上炸开,五颜六色的,照亮半个村子。
春秀走出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田颖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当年没赶我走。”她看着天上的烟花,声音轻轻的,“谢你让我回来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继续说:“我那时候不懂事,以为外头的日子好过,以为那个人是真心对我。后来才知道,什么都是假的,只有这个家是真的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想起那年夏天,她穿着红裙子从小旅馆出来的样子。那时候的她,和现在的她,像两个人。
“嫂子,”我说,“过去的事儿,就别想了。”
她点点头,笑了笑,可眼眶红了。
烟花还在放,一朵接一朵,照亮她的脸。
过完年,日子还是照常过。
我哥上班,春秀带孩子,我娘做家务,我下班回来帮着干点活。三个孩子一天天长大,小宇上二年级了,会背好多古诗,妹妹也上学前班了,小的那个能跑能跳,天天追着鸡撵。
有时候周末,我哥带孩子们去河边钓鱼,春秀就在家做饭,等我哥回来吃。鱼不多,但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的。
有一次,我回来得早,看见我哥和春秀在院子里择菜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两个人有说有笑的,像年轻时候一样。
我站在巷子口,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,这个家,真的圆了。
三月份,春秀查出又怀孕了。
她拿着化验单回来,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,不知道怎么开口。我哥下班回来,看见她那个样子,问她怎么了,她把化验单递给他。
我哥看了,愣了半天,然后笑了。
“好事儿啊,”他说,“愣着干嘛?”
春秀看着他:“你不嫌多?”
“多什么多,”他说,“生,咱养得起。”
春秀眼圈红了,低下头,不说话。
我哥走过去,拍拍她的肩:“别哭了,对孩子不好。”
春秀点点头,抹着泪笑了。
那天晚上,我听见他们在屋里说话,说了一夜。
四月里,春秀她妈来了,说要伺候闺女坐月子。两个老太太一个屋里一个屋外,忙里忙外的,热闹得很。
有一天,春秀她妈偷偷问我:“田颖,你哥那个人,他是真心的吗?”
我说:“婶儿,你说什么呢?”
她叹了口气:“我闺女对不起他,我怕他心里有疙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