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在那里,手还扶着抽屉把手,一动不动。
我也愣住。
空的。真的是空的。抽屉里什么都没有,连张纸片都没有。
“钱呢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程晚霞没回答,她把抽屉整个拉出来,翻过来看,又蹲下去看柜子底下,趴在地上往缝里瞅。
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
她站起来,脸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“你确定——”我话刚出口,她突然冲进卧室,我听见她翻箱倒柜的声音,抽屉拉开又关上,柜门打开又摔上。
我跟过去,看见她把整个卧室翻了个底朝天。床上扔满了衣服,地上散着杂物,连床垫都掀起来了。
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
她最后坐在乱七八糟的床上,两只手撑着床沿,低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她。
过了好久,她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。
“田颖,”她说,“钱没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觉。钱没了,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坏消息,它就是个事实,一个没有任何解释的事实。
“会不会是他拿走了?”我说,“那天你放在桌上,他走的时候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打断我,声音空空的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我什么都记不清了。那几天我像做梦一样,只知道哭,只知道疼,根本顾不上别的。”
我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你再想想,那十几天里,有没有人来过?有没有动过抽屉?”
她想了半天,摇头:“没人来。我不见人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拿过钱?花过?”
“没有。我连门都没出过,吃什么都是叫外卖,手机付的。”
我沉默了。
钱不会自己长腿跑掉。要么是李建平拿走了,要么是程晚霞自己挪了地方忘了,要么是别人进来偷了。可是她这十几天没出门,也没人来过,偷的可能性不大。李建平拿走的话,他为什么还要来要钱?除非他拿了钱还想再要一份。可如果是她自己挪了地方忘了,那钱去哪儿了?
“田颖,”程晚霞突然抓住我的手,抓得死紧,“你说,会不会是我有病?会不会我脑子出问题了?会不会我其实没退钱,就是自己花了,然后忘了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恐惧——不是怕李建平,不是怕打官司,是怕她自己。
一个人要是连自己都不信了,那真是完了。
“你没病。”我反握住她的手,尽量让声音稳下来,“你别瞎想。钱肯定有个去处,只是我们现在不知道。”
她摇摇头,眼泪又掉下来。
那天晚上我陪她坐到半夜,最后在她家沙上睡的。睡着之前我听见她在卧室里翻身,翻来覆去的,一晚上没停。
第二天是周末,我没上班,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早饭。白粥,咸菜,两个煎蛋。她把碗筷摆好,脸上居然有了点血色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她坐下来,端着碗说,“我认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认什么?”
“那三万块。”她夹了一筷子咸菜,“我拿不出证据,就认了。三万块,加上平时花的那八千,加上订婚礼的四万,总共七万七。我去贷款,还他。”
“你疯了?”我把碗往桌上一顿,“凭什么?你明明还了!”
“我有证据吗?”她看着我,眼神出奇的平静,“我没证据。他说他给了,我拿不出还了的证据,警察就只能信他。与其等着被起诉,不如我自己还了,了结这件事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田颖,”她打断我,“我累了。我不想再想这件事了。三万块,我认了,就当买个教训。以后我长记性,再也不敢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脸,想从上面找出点什么。可是那脸就是平静的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晚霞,”我慢慢说,“你要是认了,他就赢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他早就赢了。从我答应跟他住那天起,他就赢了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程晚霞真的在筹钱。
她把自己的积蓄全取出来,凑了三万多。又去找她妈借了两万,老太太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。还差两万,她准备去银行贷款。
“晚霞,”我劝她,“你再想想,万一能找到证据呢?”
“什么证据?”她苦笑,“我连钱放哪儿了都不知道,上哪儿找证据?”
我没话说了。
那段时间程晚霞瘦得厉害,脸上颧骨都凸出来了,眼睛底下青黑一片。上班还是照常上,中午照样啃玉米,可是人像被抽走了魂,干什么都慢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