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慢慢西斜了,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。我站在村口,看着那些橘红色的云,心里空落落的,像被掏走了什么东西。
回城之前,我妈拉着我的手,又叮嘱了一遍:“颖儿,照顾好自己。有什么事就回来,妈在这儿。”
我说好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我的车慢慢开走。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,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。
我忽然想哭。
可我没哭。
十二
回城以后,日子照旧。
他照样出差,照样半夜回来,照样在我面前演戏。我照样上班,照样下班,照样在他面前装什么都不知道。我们像两个演员,在同一个舞台上,演着同一出戏,心里却各怀鬼胎。
有时候我想,他知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?也许知道,也许不知道。但不管知不知道,他都继续演下去,我也继续演下去。我们谁都不愿意先戳破那层窗户纸,因为戳破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
没了什么?没了这栋别墅?没了这三个保姆?没了那些名牌包和饰?还是没了那个“别人眼中的幸福家庭”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我害怕。
害怕离婚以后,我妈怎么看我,我弟怎么看我,那些村里人怎么看我。他们都说我有出息,嫁了个有钱人,住大别墅,享福了。如果离婚了,他们会怎么说?会说她命不好,会说她没本事抓住男人的心,会说她活该。
人言可畏。这句话我从小就知道。
可那天晚上,一切都变了。
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回来,比平时喝得都多。进门的时候歪歪倒倒的,扶都扶不住。我让张姐先去睡,自己扶他上楼。他靠在身上,浑身酒气,嘴里还嘟囔着什么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我问。
“我说——”他忽然抬起头,盯着我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我愣住了。
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在查我,”他说,眼睛红红的,“查我通话记录,查我转账记录,查我微信聊天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我的手松了一下,他差点摔倒。我赶紧扶住他,把他往楼上拖。
“你喝多了,”我说,“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“我没喝多!”他甩开我的手,“我清醒得很!田颖,你以为你是谁?查我?凭什么查我?”
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。从来都没有。我站在楼梯上,看着他,心怦怦跳得厉害。
“许志诚,你喝多了……”
“我说了我没喝多!”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力气大得吓人,“田颖,你给我听清楚——我外头有人,有很多人,几十个!那又怎么样?男人都这么玩!我告诉你,我那些朋友,哪个外面没有?哪个不玩?就你,就你把我当犯人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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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胳膊被他抓得生疼,想挣开,挣不开。他的脸凑得很近,酒气喷在我脸上,熏得我快吐了。
“许志诚,你放手……”
“放什么手?”他冷笑,“这是我家,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田颖,你给我记住——你能有今天,靠的是我!你妈那破房子,是我出钱翻新的!你弟上大学,是我出的学费!你现在住的这栋别墅,吃的穿的用的,哪一样不是我给的?你要不是嫁给我,现在还在老家种地呢!”
我看着他,看着那张我看了十年的脸,忽然觉得陌生极了。
这不是许志诚。不是那个在走廊里给我糖的人。不是那个说“我这辈子就你一个”的人。不是那个让我妈和我弟过上好日子的人。
这是另一个人。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。
“放开我。”我说,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。
他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放开我。”
他盯着我,盯了几秒,然后忽然笑了。那种笑,不是高兴的笑,是那种让人脊背凉的笑。
“行,”他说,“放开你。”
他放开我,往后退了一步。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他忽然抬起手,一巴掌扇在我脸上。
那一下来得太突然,我根本没反应过来。整个人往后一倒,撞在楼梯扶手上,然后滚了下去。
楼梯不长,就十几级。可滚下去的那几秒,我觉得像过了一辈子。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他打我了。
他打我。
那个说这辈子就我一个的人,打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