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点点头。
他站在那儿,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有没有说为什么?”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不该说。
那些事,是她的秘密,不是我的。
“没有,”我说,“她只说,让你别找她。”
建国低下头,看着地上。
“二十年了,”他说,“我等了她二十年。”
我忽然想起来,他等了她二十年,她也等了他二十年。
他等她嫁给他。
她等他准备好。
可是他们等的,不是同一个东西。
建国走了。他没再问,也没再找。他回砖厂去了,继续搬砖。
那盆吊兰,我搬回自己家了。每天浇水,看着它长。叶子越来越绿,越来越长,垂下来,都快拖到地上了。
有时候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那盆花,会想起春兰。
想起她说“二十年了,我搬够了”。
想起她说“有些事,烂在肚子里,比说出来好”。
想起她说“等他死的时候,还不知道我是谁”。
她现在在哪儿?
过得好不好?
有没有人听她说那些事?
不知道。
第八天,我去厂里上班,小刘又凑过来。
“田姐,”她说,“你知道吗,周建国家的那个花盆,现在在你家?”
我点点头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那花盆底下有什么?”
我心里一跳:“什么?”
“我表嫂说的,”她压低声音,“说那花盆底下,压着一张纸。周建国写的,二十年前写的。”
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吗?”她问。
“知道。”
“写的什么?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没什么,就是他出门打工的时候,写的几句话。”
小刘眨眨眼睛: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她有点失望,但还是不甘心:“那他媳妇为什么天天搬进搬出?”
我看着她,忽然想起春兰说过的话:
“你帮我写出来。”
我看着小刘,说:“因为那是她唯一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嫁过来二十年,什么都没有。就只有那张纸。搬进搬出,是因为那是她的。”
小刘看着我,好像没听懂。
我没再解释。
第九天,我去镇上买东西,路过砖厂门口,看见建国。
他正在搬砖,光着膀子,汗流浃背。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他没看见我。
我想走过去,跟他说点什么,但想了想,又算了。
说什么?
说她可能还活着?
说她可能过得好?
说那张纸你还留着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