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是在幻境里,她也没必要讲什么对师长的恭敬。
“哦?那你现在已经在我家里了,该怎么办呢?”她扬着嘴角,“我都已经替你上药了,这会儿再丢出去,会不会有点晚了?赔本的事,我可不做。”
对面像是没有料到,她会这样无赖,呆了一呆,才小声道:“多谢你出手相助,我不该再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这就走了?”
“若有来日,必当涌泉相报。”
黎江雪的牙根,又有些久违的痒痒。
她还以为幻境里的云别尘,是一味的乖巧听话,惹人疼呢。没想到,她师尊终究还是她师尊,这副气人的样子,是一点没变。
大约是她实在被气多了,才忍不住都带到了幻境里。
但是今时不同往日,现在是她做主。
“想走,也得把伤全都包扎好了才行。”她咬着后槽牙笑笑,“要不然,人家以为我多冷酷,伤成这样的人也往外赶。”
说着,一把抱过他双足。
他脚踝纤细,骨骼分明,被那镣铐磨得,一整圈都是破损的红痕,落在白皙皮肤上,极为扎眼,看得人直皱眉头。
黎江雪原本倒真没多想什么,只是很自然地替他脱下袜子,方便上药。却不料这人抿了抿嘴,忽地将腿往回一缩。
她错愕抬头,就见他一把扯过床上被子,竟是将自己牢牢盖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男子的脚,不该给外人看。”
她望着他微红的脸色,恍然有所悟。
在这个世界,的确如此,别说他此刻的身份是官家公子了,就算是做杂役苦工、街头卖艺的男子,也断然没有肯让人随意看去了的。这种事于男子,就好像被人看破了身子一样,羞耻得很。
只是云别尘平日待她,实在太亲近了。
她能搂他,能抱他,他只穿一身中衣病在床上的时候,她也敢将他暖暖热热的身子往怀里按。他从不拒绝,她也就丝毫不知道避嫌。
在他面前,她从来不会往这个方向想。
但是幻境里的人,与那位敢点起迷香,往她身下钻的师尊不同,人家是知道羞的。
她一时也不敢轻薄他,只迟疑道:“那……你自己来?能行吗?”
床上的人并不回答她。
他只是抱着腿,将自己和被子牢牢地裹成一团,埋着头,下巴低得都快挨到被面上了。不说话,也不动,只有睫毛一眨一眨的,像是小蝴蝶停在脸上。
黎江雪喉头微动了动,想伸手把药瓶递给他,看他不接,于是有些尴尬地放在床边。
“要不然,我先出去吧,你自己试试。要是不行就别勉强,还是叫我,或者,或者我去府里找个侍人来帮你。”
眼前人仍是没有反应。
她只以为他是不好意思,便识趣地起身要出去。
却不料,身后忽然传来低低一声:“等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