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怔,转回身去,就见他还是那副姿势,誓要和被子永不分离一样,只是抬了头看她,眼尾斜斜挑起来,里面透着几分水光。
是她熟悉的那种,明明肚子里盛满了心思,却偏要装得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每一个眼神,每一分神情,都似乎在说“我不要紧”,但若是你真信了他,不去挖他心里藏着的那些小九九,那可完了,不知道他会在哪一日和你旧事重提,闹得你哭笑不得。
这副样子,可真是很得她师尊的精髓。
她不得不走回去,重新在床边坐下,“怎么了?”
这人往就放在床头小几上的药瓶瞟一眼,“够不着。”
“这么近,就够不着了?”
“……腰上一动就疼。”
黎江雪看着这低着头的人,没忍住就笑了。
还别说,这幻境里的云别尘,其实比平日好对付许多,作得直白,作得可爱。也许她心里确实没出息,就喜欢他这个样子。
毕竟平日里,她的师尊是一句疼也不肯喊的。
“又不许我看,又不许我走,你说怎么办?”她凑近看他,带着笑音,“我总不能蒙了眼睛,替你上药吧?”
这人眼睛转了转,似乎对她这副语气,很不能适应。
她叹了口气,伸手探进被子,“乖,不许躲了啊。”
这一回,云别尘果真没动。
她捉住他的脚,小心地拉过来。这人常年体质如此,手脚冰凉,抱在怀里跟一块冰似的,衬着脚腕上鲜红伤口,让人心里一颤,又忍不住大皱眉头。
她一边替他上药,一边在心里感叹。
要是面前的,是她真正的师尊,她大概没有这么大的胆量,生怕事后无法收场。
但既然是在她自己的幻境里,那就好办了,无论她怎样放肆,出了这场试炼,他也不会知道。
“好了,现在药也上完了,看也看过了。”她放下药瓶,拍拍手,“你想把我这个外人,怎么处置?”
眼前的人,脚腕上此刻缠了厚厚的纱布,雪白一层,大约活动都不太灵便,收尾处打成一个蝴蝶结,恰好落在踝边,很难说不是故意的。
他垂眼看了看,抿着嘴角,“现下是在你的府邸里,我能如何?”
“那就让我白看啦?”
“你……”
“不如,我给公子两个提议吧。”她眯眼笑,“第一,我即刻自戕,维护你的清白。”
“……第二个。”
“哦,也很简单,只要我不是外人就行了嘛。”
云别尘抬眼瞪她,似乎好气又好笑,“黎江雪!”
这一喊,倒是让她愣了愣。一恍惚,觉得眼前的真是她师尊。
他被她气得哭笑不得时,是喜欢喊她大名来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