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便是她素未谋面的生父。
在生下她之后不久,他就过世了。至于其中的原因,人人心照不宣。而她作为这场不光彩的风流韵事的结晶,反倒留存至今。
据说,还是多亏了君后的一句话。
彼时他抱着襁褓中的她,道:“这孩子不哭不闹,怪招人疼的。怎么说,也有陛下一半血脉,养着也就是了。”
自然,这个“养着”,指的只是活着,不缺她吃穿。
尽管她也是王女,也被人尊称一声殿下,但是宫中都知道,王位一事,是从一开始就和她没有关系的。如无意外,将来继位的只能是她的庶长姐,星华。
那是唯一的选择。
而她,与历朝历代出身低微的王女相比,还要更不如些。
鲛人这种东西,在众人的眼中,其实不大被视作人,而更像是一种兽,一种漂亮的玩艺儿。
这些年她的身份尴尬,可想而知。
即便陛下和君后都下了命令,不许人议论她的身世,可流言是止不住的,不但宫中人尽皆知,朝中消息灵通些的大臣,多半也有耳闻。
她早已习惯了别人在背后窃窃私语,偶然被她撞破,脸上露出惶恐神情。
初时心里还过不去,时间久了,倒觉得也不全是坏事。
她只有一兄一姐,既然她血统殊异,不配登基,就不必如前朝一般,为王位争得你死我活。手足之间,向来相处得还算和睦。
她只等着再过几年,封王开府,不必被宫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,闲散逍遥,度此一生,也算不错。
当然,如果她的母亲不逼着她修行,就会更好。
她收敛了思绪,如常踏进内殿,对着那个威严挺拔的身影,恭敬道:“老师,我来了。”
这一年的神庙,还是端庄肃穆的修行之所,并不如后来,被分隔成一间间囚室,关押着惊恐哭喊的人。
而母亲为她选定的老师,是大司命玄曦。
对方见了她来,只淡淡应了一声,便道:“把十日前教你的剑法,再舞一遍。”
她心中稍感忐忑,却只能答应下来,提起一口气,手中长剑浮现。
一盏茶的工夫,整套剑法舞完,她看着对面皱起的眉头,低声道:“对不起,老师。”
玄曦看了她片刻,才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的心不在修行上,又如何会有进益。”
“是学生愚钝。”
“你问问你手中的剑,你究竟是愚钝,还是根本就在排斥它?”
星晓低下头,默不作声。
月升剑,是她母亲赐给她的,名匠铸造,通身嵌宝。然而,即便勉强成为了她的命剑,也始终与她难以磨合。
此刻,它仿佛听懂了玄曦的话,发出一阵轻轻的嗡鸣,似乎委屈。
她手一松,令它遁回到血脉中,不许它再出声,将眼底那一抹厌恶深埋下去。
此剑的名字,正应了她母亲希望她做的事。
她讨厌出海,讨厌去寻那一轮永远寻不到的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