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来伦敦之后第一次回国。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,转了两趟,到了军垦城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杨革勇没睡,在客厅里等着。桌上摆着一碗奶茶和一盘馕。
“回来了?”老头子坐在沙上,腿上盖着一条毯子,看着电视里的戏曲频道。
“回来了。”杨成龙放下行李,坐到沙上。
杨革勇看了他一眼。“瘦了。伦敦的饭不好吃?”
“还行。就是有点想家里的饭。”
“明天让你奶奶给你做拉条子。”杨革勇说,“不,你奶奶不会做。让你爸做。你爸做的拉条子,比你奶奶做的好吃。”
杨成龙笑了。
“爷爷,我这次回来,是看围巾的。意大利那边订了五十条,我得亲自看看质量。”
杨革勇点了点头。“你爸都跟我说了。天马,好名字。比你原来那个‘平台’好听。”
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包袱,打开,里面是五十条围巾。红的、蓝的、绿的、格子的、条纹的,每一条都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这是哈布力家的老伴织的,这是努尔古丽家的媳妇织的,这是巴合提家的老太太织的……”杨革勇一条一条地指着,“都是最好的手工。”
杨成龙拿起一条红色的围巾,摸了摸。羊毛很软,很暖和,花纹虽然简单,但有一种朴素的美。
“爷爷,”他说,“这些围巾,以前一条卖多少钱?”
“几十块。多了没人买。”
“现在呢?”
杨革勇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。
“现在,一条卖一千多块。意大利人掏的钱。”
杨成龙把围巾放回去,看着杨革勇。
“爷爷,这多出来的钱,不是我的,是那些牧民的。我做这个品牌,不是为了赚钱。”
杨革勇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成龙,”他说,“你爸像我。你像你妈。”
杨成龙愣了一下。
“你妈那个人,心里装着别人。”杨革勇说,“她当年在兵团,把自己的工资都捐给了困难户。我说她傻,她说不是傻,是应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跟你妈一样。傻。”
但他笑了。笑的时候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一把扇子。
杨成龙也笑了。
第二天,杨成龙去了红山牧场。
哈布力大爷在毡房门口等他。老头子穿着一件旧棉袄,脚上是一双毡筒靴,脸上的皱纹比照片上还深,但眼睛很亮。
“你就是杨威的儿子?”他用哈萨克语说,旁边有人翻译。
“是。我是杨成龙。”
哈布力大爷打量了他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你爸是个好人。”他说,“你爷爷也是。”
他转身走进毡房,拿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条围巾。深蓝色的,花纹很复杂,织得很密。
“这是我老伴织的最好的一条。”他说,“送给你。”
杨成龙接过来,摸了摸。
“谢谢哈布力大爷。”
哈布力大爷摆了摆手。“不用谢。你帮我们把围巾卖到外国去,是我们该谢你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的雪山。
“你看,那是天山。我们的羊,就在那山上吃草。天山的水,流下来,浇灌了我们的草场。”
“天山的草,喂饱了我们的羊。我们的羊毛,织成了围巾。你把这围巾卖到外国去,就是把天山的故事讲给外国人听。”
杨成龙看着远处的雪山,心里涌上一股热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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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布力大爷,”他说,“我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