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魇一口应下,拉住他的手塞过去一枚琉璃火玉。
“差点忘了这个。”
微微烫手的温度让钟离净愣了一下,“这是什麽?”
谢魇笑道:“出入这座大殿的密匙,这座金麝岛几乎隔绝外界,最快便是通过岛上的传送阵出入,有了这座大殿的密匙,阿离可以随时过来,这里灵气浓郁,又有许多炼器材料丶丹药和灵草,很适合修炼。”
这里的灵气浓度确实远比岛上还要高,钟离净捏住琉璃火玉打量一眼,点点头收下来。
“好。”
他需要尽快恢复修为,谢魇给他的,都是他目前所需要的,他也没有必要全都往外推。
回到外面的宝库大殿,谢魇又回头问钟离净,“阿离要不再挑一挑,这些本来都是给你的。”
钟离净手里捏着琉璃火玉,对着满殿的灵宝也只是摇头,“下次吧,今夜太晚了,你给了我出入的钥匙,我还会过来这里修炼的。”
谢魇献不成殷勤,似乎有些失望,思索了下,松开钟离净的手,看向殿外道:“那阿离先去外面等我一阵,我想起来有东西没带。”
他扔下话便转身回了方才的甬道,钟离净没来得及开口,看他匆匆的背影,心想这家夥兴许还要回方才那後殿取什麽东西,而且八成是给自己带的,想着不免摇头失笑。
钟离净心中还记挂着才安稳了没两三日的两颗蛋,这宫殿到底是谢魇的地盘,出不了什麽事,他便收起琉璃火玉,往殿外走去。
说来这座海底的青铜宫殿也确实宽阔,几乎堆满了老妖王搜刮来的宝物,也不显得拥挤,一路金灿灿的,一眼都看不到殿门,钟离净是头回来,走了一阵才走出了大殿。
殿外一片荒芜,唯有结界微弱的灵光依稀照亮晦暗海水,偶有鱼群结伴而来追逐灵气。
钟离净站在殿外空地,擡头望向海水之上,隔着白馀丈海水,连一缕月光也透不进来。
这般沉闷潮湿,倒是叫钟离净想起了年幼时在海国的生活。即便他嘴上说着都已经过去了,在人後独处时,心中仍是有些不舒服,不自觉攥紧衣袖,冰蓝眼眸也暗了几分。
忽而,似有什麽东西碾过海底细沙,细微到几乎让人忽略的动静让钟离净从这种不适中抽离出来,擡眼望向结界外。海水中依稀游过一道黑影,身量极大,几乎围绕着结界,一点点将这座青铜宫殿包围起来。
结界灵光闪烁,照清那黑影的模样,那是一尾身长百丈的黑蛇,它有着墨玉般漂亮剔透的鳞片,纵身在晦暗冰冷的海水当中,也掩盖不住鳞片上流过的华光。它渐渐拨开重重海水,俯首靠近大殿外的金光结界,也让钟离净慢慢看清楚它的真面目。
它与钟离净见过的许多蛇类都不一样,通体玄黑,同样透着蛇类独有的阴冷气息,却比钟离净见过的所有蛇类都好看。它有一双琥珀色的竖瞳,纯粹通透,无一丝杂质,玄蛇头顶的金鳞上生出一双玄金龙角,可惜一侧似乎被从中折断,美中不足。
体型庞大的玄黑长蛇俯视结界,阴冷而又危险,它俨然已褪去凡胎,与寻常蛇类有别。
它极耀眼,也极漂亮。
至少在钟离净眼中,玄蛇出现之後,他不再遗憾此处见不到月光,甚至想要靠近玄蛇。
事实上,钟离净确实在向它靠近,在它出现的时候,钟离净已经擡脚往结界的边沿走去。
玄黑长蛇似有所感,琥珀竖瞳追随着他靠近的每一步,而後下潜至海底,直至与他平视。
钟离净也在这时候站定在了结界边缘,隔着一层浅金结界,与眼前小山一般的玄蛇脑袋相视。那双琥珀竖瞳中满是温柔,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,钟离净的视线也从未离开过它,须臾之後,才终于开口。
“你为何,突然化出原形?”
他曾见过谢魇的原形,只不过相比起在云国那一回,融合了螣蛇遗骨和螣蛇妖血的谢魇原形也有了变化,它的异形角变成了龙角。
他对谢魇的熟悉深刻入骨髓,即便谢魇的原形有了变化,钟离净也能够一眼就认出来。
这就是他,这就是谢魇。
钟离净冰蓝眼眸似有些惊艳,定定看着玄黑长蛇。
那双熟悉的琥珀竖瞳越发温柔,也不曾越过结界。
钟离净听到谢魇给他传音,“阿离先前想让我变回原形,我没答应,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钟离净恍然清醒,转眼看向玄黑长蛇幽长的蛇身,透过厚重海水,还能看到玄蛇背上有几处焦黑,那墨玉似的鳞片也被劈碎,盖不住那几处狼狈血痂,赫然是雷火灼伤。
钟离净拧眉,“你的伤……”
玄黑长蛇蜷起後背,搅动的海水一阵翻腾,但它的本体这般庞大,又如何藏得住伤口?
玄蛇索性放弃挣扎,趴俯在沙地上的大脑袋歪了歪头,给钟离净传音:“到底是雷火灼伤,没那麽快恢复,但也没什麽大碍,过几日就能恢复了,阿离来,我带你上去吧?”
它生怕钟离净嫌弃似的,琥珀竖瞳眼巴巴看着人。
钟离净皱了皱眉,到底没有拒绝,朝它擡脚走去,玄黑长蛇的眼睛倏然亮起来,没等他走出第二步,相对纤细的蛇尾已越过结界缠上钟离净的腰身,叫钟离净猝不及防。
但那蛇尾很是小心,只是轻轻地将他放到玄黑长蛇脑後的龙角後便退去,甚至全程未曾让钟离净碰到一滴海水,专程为他布下一个结界隔绝水汽,那被缠紧的阴冷触感转瞬即逝,钟离净也没来得及细细感受。
谢魇的声音已被妖力送到耳边,“阿离坐好了。”
脚下的玄黑长蛇破开冰凉海水往上游去,钟离净愣了下,慢慢平静下来,屈膝坐下来。
蛇身上约莫有五六道雷火灼伤,其中一道离七寸很近,也离头部很近,钟离净只一伸手就能触碰到,看着那处焦黑灼伤,钟离净也的确伸出手,快要靠近时却又僵在半空。
玄黑长蛇的神识一直在留意钟离净,生怕他有哪里不适,自然也察觉到他的停顿,琥珀竖瞳暗了暗,传音时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。
“阿离别怕,我不会伤你的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
钟离净垂眸看向那处焦黑灼伤,指腹最终落到伤口一旁根部被厚厚血痂黏住的墨玉鳞片。
“我记得你向来惜命,那日……你本可以离开的。”
一阵沉默後,谢魇的笑声才从他耳边响起,“傻阿离,那日我若是逃走了,你又该怎麽办?”
钟离净抿唇不语,自顾自运起灵力,为它疗伤。
“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