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黑长蛇顿了顿,随即往海平面游去,只是给他传音时笑声透出几分无奈,“阿离悠着点,佘长老说,你还不能轻易动用灵力。”
钟离净没搭理他,也没收手。
谢魇也没再说话,但那玄黑长蛇的一双琥珀竖瞳俨然放松下来,如何看都透着几分愉悦。
不多时,玄蛇跃出海面。
银白月光洒落,在玄蛇的墨玉鳞片折射出浅浅的银光,钟离净身上的妖力结界随之散去。
玄蛇接着在海上游荡,似在追逐天上的银月,看出那不是回岛上的方向,钟离净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,便撤去了灵力望向天幕。
“不是要回去吗?”
玄蛇飞快游过海面,坐在它背上的钟离净始终都感觉身下稳稳当当的,没有一丝颠簸。
很快,它寻到海上的一大片礁石,靠近低下头去。
“阿离先在这里等等。”
钟离净不明所以,倒也听话地沿着平滑的蛇背下去,站到礁石上,“你又要去做什麽?”
玄蛇贴近前蹭了蹭,许是忘了自己体型太过庞大,竟将钟离净拱得往後退了一步,坐在了身後礁石上,这才缩回脑袋,传音说:“阿离坐着等一会儿,我很快回来接你!”
所幸身後的礁石几乎快到钟离净大腿高,也足够平滑,钟离净顺势坐下,并没有受伤。
玄蛇一转头就扎进了海里,钟离净同样没法阻拦,不悦地皱了皱眉,但一看海面恢复平静就知玄蛇应当走远了,他只能暗叹一声,望向夜幕中的星河银月,安静等待。
这次等待的时间比上回长,好在钟离净自幼习惯了独处,望着海底没有的月色,也还算怡然自得,约莫半盏茶後,海面才传来动静,许是有巨物靠近,远处海水沸腾。
钟离净侧首看去,不自觉坐直起来,可下一刻,却是自己面前先掀起一阵水花,哗啦一声叫钟离净迅速收回视线,一低头果然见到了谢魇,不是蛇形本体,正是谢魇。
他整个人泡在海水里,长发湿透,被他擡手捋到脑後,眉眼狭长,竖瞳妖冶,略有几分阴柔却极俊美的脸毫无遮掩,那身暗绣金纹的玄衣也已经被打湿,露出大半胸膛,颈侧与锁骨下玄金鳞片若隐若现。
不像个蛇妖,倒像是那传说中摄人心魂的海妖。
谢魇自己没有半点自觉,笑眯眯地唤道:“阿离!”
钟离净衣角被他掀起的水珠打湿,不动声色挪了挪脚步往边上退去,斜睨着他:“先前要我等,是要变回原形,这次要我等,就只是要变成人形?还把自己弄成落汤鸡?”
谢魇被说得笑容一顿,不以为意地扬声笑起来,低头往腰腹以下还都泡在水下的腰间宝囊捞出了什麽,双手捧着送到钟离净面前。
“阿离,看!”
他缓缓松开双手,让钟离净看到了被他宝贝似的藏在手里的一颗圆润纯净的银白珍珠。
在月光与海水的折射下,这颗足有鸡蛋大的银白珍珠中闪过一线浅金光影,让钟离净想到了谢魇的竖瞳,且通体还散发着灵气。
谢魇挂着水珠的笑容上满是期待,比之珍珠更为纯粹的琥珀竖瞳看着钟离净,满是期待。
“阿离,喜欢吗?”
钟离净愣了下,“给我的?”
谢魇理所当然地点头,“自然是给阿离的,方才问了阿离,阿离什麽都不想要,以前听海国水族说起过海皇宫九殿下喜欢珍珠,我这岛上可不缺珍珠,就下海捞了几颗。”
他将手中捧着的银白珍珠送到钟离净面前,笑道:“还是这颗最好看,勉强配得上阿离。”
这家夥真是……
想一出是一出。
钟离净实在跟不上他的想法,可专程为自己去捞的珍珠,钟离净心中也不是毫无感觉,钟离净想了想,与他说道:“我记得在海国时与你说过的,喜欢珍珠的是我母亲。”
谢魇并不气馁,笑吟吟地看着他,“我还听说,在落泪成珠的鲛人族中,珍珠无比珍贵,意义非凡,倘若喜欢一个人,便会赠予他珍珠。海国大祭司海扶摇便是鲛人与海皇宫的後人,阿离的母亲自然也是,那麽大祭司一手带大的阿离自然也知道鲛人族的风俗,阿离真的不喜欢珍珠吗?”
从上回陪钟离净回海国,谢魇便已看出来,钟离净对出身海皇宫与自己同族的族人们并无太多感情,因为幼年时也是这些族人伤他最深,但他对鲛人一族,俨然并不排斥。
或许是因为他的舅舅海扶摇,也或许是因为他的侍女白英,即便是在云国遇见了无礼的落月湾鲛人洛汐,钟离净也会多几分耐心。
这份偏向,谢魇是知道的。
谢魇双眸含笑,望着钟离净,认真而又温柔,他将手中的珍珠递给钟离净,毫无保留地用着鲛人族的规矩向钟离净表达他的心意。
“我心中只喜欢阿离一人,以後还会送阿离很多很多珍珠,把阿离以前没有的全都补上。”
钟离净被他如此直白的表达所震撼,耳尖微微泛红,可是被他这样热情的双眸注视着,钟离净又很难说出拒绝的话,不得不承认,谢魇说的风俗是真的存在,他也的确……
没有不喜欢珍珠。
他自幼在海国大祭司海扶摇身边长大,舅舅曾被无数水族的爱戴,有无数鲛人赠他珍珠。
而他,一颗也没有。
哪怕舅舅费尽心思帮他挽回在海国的名声,甚至常常见到好看的珍珠都会让人给他送过去,哄着他安慰他,但除了舅舅,也从未曾有人在他离开海国前送过他一颗珍珠。
其实他也喜欢珍珠的。
和母亲,和舅舅一样……
钟离净望着谢魇的眼睛,深吸口气,伸手接过珍珠,玉白的手指轻轻将其握在手心中。
他看谢魇的眸光有些闪躲,同时在用矜持与骄傲掩饰自己的心思,“珍珠不错,风俗也没错,你费了力气去捞的,我便只好收下了。”
口是心非的话谢魇选择只听一半,听他愿意收下,谢魇的喜色溢于言表。他蛇族出身,自是不怕水的,既然已经浑身湿透,他索性趴在礁石边,下巴垫着手臂仰望钟离净。
“阿离喜欢就好,这岛上有灵脉蕴养,海里还有许多几百年上千年的海蚌,就是要废些时间去找,怕阿离等太久我就没去。等下回我养好伤再去海底转转,捞些灵珠。”
钟离净倒是觉得他这样有些作孽,“那些海蚌能活过几百年上千年,意味着会有化形的气数,你回去後好好养伤,别再惦记这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