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魇却道:“不过古仙京封印松动已久,道盟又显然有内贼,魔神早就能分化出灵身逃出古仙京,他被困三千年,即便只是千年前借你推演命局,也还有千年时间布置好一切。所以在他算计了千年的棋局之中,他要做的事,依然是很有希望能成。”
他点了点额角,又说:“当初我步入大乘期时,应当通过那时的玄元珠——也就是天命珠预见的未来,恐怕便是你当年没算到的後续。气运之子王昊也算魔神神子,而我这个妖王会是他成为仙帝的最後一块踏脚石,如今气运之子却被魔神夺舍……”
钟离净把话接下去,“但气运之子也是一枚棋子,真正要成为仙帝的人,是魔神自己。”
谢魇抱起胳膊,“魔神?仙帝?他怎麽敢?以为套上一个用那麽多道盟修士的性命气运养出来的气运之身,就能洗去他这一身罪孽?昔日魔头成为仙帝,让道盟臣服,莫非就是他对道盟镇压他三千年的报复?”
钟离净眸光一暗,“魔神顾繁丶气运之子丶未来天澜城仙帝……若说是报复,也不是没有道理,魔神顾繁最恨的,不外乎当年带领道盟各家镇压他的天道院与九曜宫,尤其是九曜宫,他曾也是九曜宫开宗立派的宗主之一,最後却被顾无名镇压。”
谢魇想起三月前去九曜宫时,偷听到的白乘风说的那些话,也觉得真相快要呼之欲出。
“在我预见的未来里,气运之子会先成为九曜宫的弟子,之後斩杀螣蛇转世,成为九曜宫仙帝。如今魔神夺舍王昊,这条路也不知他会否继续走下去,但不管他会不会继续,他的矛头最终指向的,都是九曜宫。看来,他真正想报复之人是顾无名?”
钟离净皱了皱眉,而後摇头。
“魔神的最终目的应当是与九曜宫脱不开干系,但顾无名已死,他注定寻不到顾无名。”
他见谢魇还在那里操心魔神的目的,已忘了自己命数之事,无奈摇头,追问镜灵:“你说他的未来与过去有关,这又是什麽意思?”
镜灵的眼睛仍有些难受,按住眉心,“在吾眼中能看到无数人的命数,但吾都只能看到未来。在吾看来,过去丶当下与未来都在一条线上,过去与未来唯一的交错只会在当下,过去与未来该是这条线上渐行渐远的两端,没有人的未来会通向过去。”
“这是违背常理的走向。”
镜灵眼神笃定,又很迷茫,“但妖王的未来,似乎是与吾无法触及的过去息息相关,不仅是吾,便是回溯镜在,也未必能看穿他的命局,因为这也与未来相关。造化镜破碎後,吾与回溯镜各自的能力彻底被分化,他看不到未来,吾也算不到过去。”
谢魇顺着他的思路猜想,“所以我的未来要从过去看,但你和回溯镜都无法悖逆自己的能力。我将来会如何与我的过去有关吗?可我将来必须要进阶成为螣蛇,难道……我居然真的有可能是螣蛇的转世吗?”
钟离净神色微妙,这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。
镜灵迟疑了下,仍有些不确定,“或许吧,螣蛇因与吾的旧主海神相关,吾亦算不到他在千年前陨落後去往了何方,但也有一种状况——未来的妖王,或许不再是妖王。”
钟离净眸光一顿,看向谢魇的眼神颇有些紧张。
谢魇好笑道:“我也的确没想永远都当极乐宫妖王,说不定再过个几百年我就不干了。”
钟离净不满道:“别打岔。”
镜灵神色凝重,缓缓摇头,“妖王莫开玩笑了,这样的状况吾应当见过,有一些印象。若与过去相关,或许,是未来的妖王会被过去的螣蛇吞噬,你仍是你,却已不再是当下的你,而是过去的螣蛇,如此便可解释吾为何会看不到妖王的未来。”
钟离净眸光暗了暗,抿紧薄唇。谢魇便也稍微认真起来,“可我已经得到了螣蛇护心鳞,螣蛇遗骨和螣蛇妖血都有了,离进阶成螣蛇只差一步,照你的说法,我在彻底收服护心鳞,进阶螣蛇时会出现意外?”
镜灵再次摇头,“这只是一个猜测。在吾看来,妖王的未来一片迷雾,吾实在看不透。”
钟离净断然道:“那便算我的,他与我关系亲密,我的未来,应当也逃不开与他相关。”
谢魇偏头看他,眸中含笑。他还没傻到看不出来钟离净是在紧张他丶为他着想的地步。
钟离净只固执地看着镜灵。
然而镜灵仍是摇头,“吾是算不到主人的未来的。”
谢魇立时从这份感动中回神,闻言一愣,“为何?”
镜灵道:“有三种状况吾算不了,一是旧主海神与新主,吾无法逾越契约之力窥见主人天命;二是过去的历史,已成定局,吾看不到;三是天机被蒙蔽之人,这些人或是半步成仙,用秘法蒙蔽天机,如魔神丶螣蛇之流,修为越高,命数越难看清。”
“另一种便是得天独厚,让天道替其蒙蔽天机,造化镜再厉害也越不过天道法则。”提起最後一种人,镜灵的目光落到了谢魇身上,“吾想,妖王应当便是身负天机之人。”
谢魇指向自己,受宠若惊。
“我?”
钟离净沉吟道:“那倘若你我之间没有契约……”
“也算不到。”镜灵面露惭愧,“主人此前重伤濒死之际,吾也曾借月华之力日夜推算主人的生死,结果什麽也看不到。吾想,是因为主人早早便与回溯镜结下了契约吧。如此,主人也算是造化镜的主人,吾与回溯镜本为一体,您自也算吾的主人。”
“何况……”
镜灵看向谢魇,浅色双眼微微失神,“方才吾双眼灼痛,应是私窥天机被天道之力反噬。”
“至于为何当年魔神能算出来,应当是与当年妖王还未出世一切都还未发生有关。或许是魔神的一步步走棋导致了这样的局面,也或许是妖王因为什麽机遇,得天道眷顾,被掩盖天机。如此一来,即便是从他人的未来之中窥探妖王,也是算不到的。”
谢魇莫名奇妙自豪起来,“我最大的机遇便是阿离。有他,我才有了玄元珠,也是因为他,我才得到了螣蛇遗骨和螣蛇的护心鳞。”
钟离净瞪他一眼,说着与他性命攸关的正事,这家夥怎麽就满不在乎,还这麽不正经?
主人与妖王之间不和,主人就会不高兴,主人不高兴,就意味着寻回海神的事难办了!
镜灵看情况不妙,忙道:“也或许,是吾还未完全恢复,看错了也不一定。若是完整的造化镜,能看到的自然更多,也更精准。”
谢魇也老实起来,说道:“镜灵也说过未来是没有定数的,而我那看不透的未来应当已经在魔神曾经推演的命局中出现了变化,有阿离在,无论未来如何,我都会坚持下去,最後陪伴阿离的定还是我谢魇。”
他一双琥珀竖瞳依旧温柔,也比这次出关後要坚定许多,俨然道心已然稳定,钟离净仍不免为他担心,担忧当真会如镜灵所言,最终是螣蛇的灵魂吞噬了谢魇的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