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怀海抿唇眯眼,半响问,“曹政委有什么消息吗。”
曹柏温晃动着茶杯,我发现他左手缺失一根无名指,留下的疤痕切口也是圆孔型,应该是子弹从指尖射入,径直刺穿,只能整根拔除。曹柏温升迁仕途的轨迹,大约和周怀海差不多,豁出生死勇闯一线战功赫赫,被上级器重提拔到中央领导班子,连任两届副常委,堪称掌握半国大权。
周怀海称呼他政委,显然从政治局卸任副常委后,他仍留任军区,只是交出了军权,官职还在,难怪曹家在珠海如此风光显赫,曹荆易更是场面上说一不二的主儿,原来天子脚下,朝中有人。
他侧眸打量周怀海,“八年前你和乔川开始智斗,这期间从特区到珠海、再往金三角,损失多少警力,你还有数吗。”
他呵笑了声,一副道貌岸然老奸巨猾的模样,“不下三五百了。他毫发未损,仍不可一世,上面疲于应对,也不想在他身上做无用功,他既然答应从金三角撤手,其余随他。”
我偷眼观察周怀海,他执杯的手狠握成拳,脸颊也紧绷,似乎在咬牙克制,对这个结果万般不甘心,“政委,他发家的根源,在我的地盘管辖,即使我现在高升,这个事实改变不了,我绝不放过他。”
曹柏温意犹未尽饮了口香茶,“二十多年前,我时任南省大军区副总司令员,点兵从漳州境内路过,与他有过一面之缘,那时他不过一个刚长毛的狼崽子,那双眼睛我现在还记得,凶悍,防备,沉静。”
他怅然若失顿了顿,“他会走上这条路,有手腕钳制公安,我丝毫不惊讶。南省北城,不就出了一个乔川吗。井水不犯河水,有什么气,往其他头目身上撒就是了。何必搭进去你自己。什么是真,握在手里的权,揣在口袋里的钱,比什么虚名功勋都真,我们为官的目的,不就是这两样吗。”
我心里一紧,苗头隐隐不对了。
果然曹柏温迫不及待抛出了糖衣炮弹,“你们这一拨官员,我最看好你,平日都是他们主动过来,你是我唯一亲自邀请。我也出身军政,对文武双全原则极强的后生很欣赏。”
曹柏温将茶杯举过眉眼,微微仰起头,迎着灯光打量茶水的颜色和杂质,“你在广东的生意,自己打理吗。”
周怀海眼底的抗拒,暴露他根本不想将这些事摆在明面,他含糊其辞说大多时间由下属去做,他会适当避嫌。
曹柏温似笑非笑透过茶盏映射的模糊影子,观察周怀海表情,“你在我这里,放松就好。且不说眼睛亮不亮,在官场混久了,谁怎么回事心里都有数,坦率些我反而更喜欢。当官的私下做点小生意,养家糊口,这不算犯错,只要不借用职权太过分牟利即可。指着上头发下来的这点皇粮度日,连温饱都不够。”
周怀海不语,只是沉默喝茶,他身体绷得笔直,这是他高度戒备的表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