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柏温给我的感觉面容不动声色,内心极其阴险,我第一次见他,阅人无数的经验告诉我,这男人非常贪婪,也非常狡猾奸诈,对权与钱充满超出底线的渴望,他自有一套应酬降人的路数,玩弄官僚场面,而周怀海似乎因为手中的势力,以及在广东的商业人脉,成为他拉拢上船的猎物。
他句句试探,步步揣度,话不多分量足,眼神仿佛利剑,连别人心中所想都要摸两下。
曹家不缺钱,不过在权方面仅仅直控军区部队,当下是和平年代,除了一年一度阅兵,基本无事,更插手不得公安,八成曹柏温要通过周怀海搀和什么。
官场表象呼风唤雨,另一面却黑暗无度,官位做得越高,身不由己的事越多,稍稍把控不好火候,极贪婪掉入欲望深渊,极清廉遭众排挤暗害,周怀海现在是众矢之的,所有人都盯着他这把大伞底下的荫庇,不是他想收拢就行的。
在我们三人气氛最微妙时,楼梯口传来一阵清晰可闻的脚步声,在临近终点微微停滞,复而继续,走得更快了些,在我没有任何准备下,一双手握住了我。
“这是周太太吗。”
我一怔,下意识侧身看她,面前的女人六十多岁,打扮不奢华却很雍容,气度极佳,只是颈间佩戴的一串珍珠链子,便使她整个人高贵不可亵渎,可惜眉梢眼角透露着算计和精明,不是什么仁善的主儿,我立刻明白,朝她倾身鞠躬,“见过曹夫人。”
我的温婉识体令她很满意,她掌心轻轻在我脸颊上贴了贴,“哟,机灵聪慧的可人儿,听荆易无意提起,周部长的太太姿容艳丽,是所有官太太中最年轻漂亮的,我还当他玩笑,他平时也不正经,原来是真的,他也难得对我说句真话。”
想起他那副半真半假放荡不羁的模样,我没忍住嗤笑出来,又立刻止住,“曹夫人与少爷母慈子孝,只有感情好,才能背后这样取笑他。”
保姆忽然在这时从玄关高喊了一声,“老爷,夫人,少爷回来了。”
曹夫人听到这句,立刻松开我的手,喜不自胜迎向门口,我微微踮脚,透过宽大澄净的落地窗,看见从路虎车内走下的曹荆易,他穿着十分花哨轻佻的粉蓝色衬衫,下面搭配一条白西裤,丝毫不像四十多岁的年纪,更像一个年轻的风流子弟,纨绔而张扬,透出缕缕魅惑的邪气,许多姑娘都偏爱这样男子,曹荆依天生的桃花眼,更是情场利器。
他侧头同司机交待什么,指尖挑动着一串钥匙,在他转身霎那,余光不经意发现灌木丛后停泊的军用吉普,以及站立的持枪武警,他姿势戛然而止。
在北京街道出行,准许配备武警开路只有部级以上高官,而且必须在职,公务及私务都无妨,地位到了即可。但他未曾想到周怀海,因为他和曹柏温素无往来,而且公安部非紧急事务,也不会将远在特区的他调动过来,一旦有了大事,白道自然风声鹤唳,他必有耳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