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川来找他那日,他并不愿见。
他捏着请柬,看着新郎乔川,新娘柳玥八个字,心如刀绞。
甚至,他快要没有心了。
他未曾输,他永远不肯承认这一点,他拼尽全力,乔川亦是倾覆大半,他们打了平手,彼此从那场战役中抽离,他输给的不过是时间,是风月善变,是他自己。
他太自负,两年,二十年,他以为柳玥也会等。
他想过,用这样残忍的方式,让她离开乔川,让她忘掉,让她悔恨,可他掌控了全盘,掌控了生死,掌控了正义,却漏算了情难自禁。
周怀海知道柳玥很美,她的美,让人过目不忘,让人记忆深刻,无色无味,不可触摸,却能瞬间渗透到血液骨骼,可他所有知晓,都败给了五天前的黄昏。
她一身白纱,于红毯尽头惊鸿一瞥。
就是那一眼。
周怀海崩溃了。
一个男人的崩溃,枪口抵住眉心,刀尖刺破喉咙,斧头砍劈心脏,都不如那一瞬间,柳玥灿若桃李的面庞,和那双漾满柔情蜜意的眼眸,给他的打击更深刻。
她爱他时,她没有笑得那么灿烂动情过。
他以为自己得到过她的全部,他甚至邪恶想,乔川夺去又怎样,他依然比他更早占有过她,他贯穿她最好的青春,他在她的岁月中驻扎了整整五年。
她最大的悲痛,她最长的等待,都倾注在他身上,而不是乔川。
后来,后来的后来。
这一刻。
他顿悟了。
他拥有她的一时,而那个男人拥有她一世。
在她穿上嫁衣,彻底成为别人的女人,周怀海醉得一塌糊涂。
他失去了。
他终于清醒明白,他的的确确输了。
柳玥在他心上割裂一道刀疤,长长的,重重的,再不可愈合。
他这辈子疆场戎马,奋勇厮杀,战功赫赫,威风不下。
终归没有花好月圆。
他喉咙苦涩,微微发哑,恍惚中脱口而出,“你穿上婚纱的样子,很美。”
柳玥下意识抬头,对上他深邃如海的眼眸,她笑说抱歉,没有来得及邀请你,我也是婚礼开始才知道,他也瞒了我。
“我在。”
柳玥一怔,她以为自己听错,不可置信问什么?
周怀海不动声色捏紧杯子,坚硬厚重的玻璃险些在他用力之下破碎,分崩四溅。
“那天我也在。”
周怀海记得,那是一周前某个细雨霏霏的黄昏。
乔川和邹小姐的流言正传得风声鹤唳,许多人说柳玥这辈子作恶多端,她害过太多人,如今尽数报应到她头上,她怕是要在乔先生面前失宠,结婚生女了又怎样,这世上始乱终弃的还少吗。
周怀海一颗心笼罩在阴霾中,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想象她是否哭泣,是否忧伤,是否徘徊濒临绝望。
他不顾一切的,渴望见她一面,即使不能拥抱,不能抚摸她的脸,即使只能靠近一秒钟,甚至仓促一眼,也好过如此无能为力小心猜测她多么痛苦的煎熬。
他吩咐王队长派一拨警力盯紧乔川,只要他离开,便迅速来通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