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她酷爱收藏各种蕴含着古老海洋记忆的奇异贝壳,尤其喜爱那些带有天然水系符文或星辰纹路的珍品。
敖烈沉寂已久的少年心性像被点燃了某种胜负欲,虽然他自己绝不承认那是为了讨好,他开始搜寻四海。
他翻遍了西海龙宫尘封的宝库角落;他潜入南海外海湍急危险的暗流漩涡,只为捞取一枚传说中被潮汐星力浸染了万年的“星涡螺”。
他远赴寒冷的北海冰渊,在万年玄冰之下,获取了一枚能自冰晶霜花的“寒魄砗磲”。
他甚至偷偷溜进戒备森严的东海龙宫禁地——归墟海眼附近,冒着被狂暴空间之力撕碎的风险,找到了一片记载着太古海语的“归墟残贝”。
每一次,他都带着新寻获的、在外界看来珍贵异常的贝壳,故作不经意地出现在汐瑶可能经过的地方。
龙宫花园的琉璃回廊,藏书馆外的珍珠小径,甚至是她去探望深海灵植的途中。
他从不主动递上,只是将这些贝壳放在显眼的位置,然后迅藏匿身形,或假装看风景,只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观察她的反应。
起初,汐瑶只是略感诧异,看着这些明显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珍品,目光扫过四周,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。
她会拾起贝壳,仔细察看上面蕴含的自然伟力与岁月痕迹,清澈的眼眸中会流露出纯粹的欣赏和对造物神奇的赞叹。
但她从未主动寻找放置者。敖烈感到一丝挫败,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、更为强烈的执拗。
她越是淡然处之,他越是想要打破这份平静,想要看到那双沉静眼眸因他而起波澜。
单纯的“投喂”显然不够,敖烈开始尝试“偶遇”。他精心计算汐瑶离开客舍的时间,骑着龙宫最快的海马坐骑。
在她必经的海路上“恰好”疾驰而过,带起强劲的水流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,结果往往是差点撞翻路过的龟丞相。
得知她对修复上古海族阵法图谱有兴趣,他立刻搬来自己珍藏的、布满灰尘的古老阵法残卷,堆在藏书馆她常坐的位置旁边。
自己则坐在斜对面的角落,假装看书,实则书页半天没翻动一页,耳朵却竖得老高,捕捉着她翻阅书卷的任何细微声响。
听说她喜欢一种只生长在极深海域、夜间会开出月光般花朵的“沉梦海葵”。
他深夜潜入数万丈深的海沟,忍受着恐怖的水压和潜伏的深海巨兽威胁,采撷到了最新鲜的一株沉梦海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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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着一身寒气和水草淤泥,在晨曦微露时悄悄放在她客舍的窗外。结果被早起打扫的蟹将军撞个正着,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他笨拙地制造着交集的机会,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别扭的骄傲姿态,不肯放下身段直接表达。
他会在汐瑶终于忍不住问起某枚珍贵贝壳的来历时,板着脸硬邦邦地说:“库房里翻出来的,占地方,你要就拿去。”
也会在“偶遇”时,明明目光已经在她身上停留许久,却在她看过来时迅移开,丢下一句冷冰冰的“借过”或者干脆一言不地加离开。
这种幼稚又别扭的行为,在西海龙宫早已不是什么秘密。
龙宫的侍从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,老龙王捻着胡须无奈叹气,龙母眼中则含着看透一切的慈祥笑意。
只有汐瑶,面对这位声名在外、桀骜不驯的西海三太子如此反常的“骚扰”,依旧保持着那份沉静。
她的目光偶尔会停留在敖烈匆匆离去的背影上,或是落在他放在角落的珍稀物件上。
清澈的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情绪,似疑惑,似无奈,又似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涟漪?
她的嘴角偶尔会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真正触动汐瑶的,并非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,而是她在无意中撞见的、敖烈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一次,西海龙宫举办盛大的演武会。敖烈作为西海年轻一辈的佼佼者,意气风,力压群雄。
然而在最后一场与北海龙太子的对决中,对方为求胜利,暗中使用了极其阴毒的禁术,能侵蚀神魂。
敖烈为保护场边一位因靠得太近而被波及的、负责照料演武场珊瑚丛的年老虾兵,硬生生用自己的龙角挡下了大半攻击。
龙角是龙族力量和尊严的象征,遭受如此重击,剧痛钻心,龙气瞬间紊乱。
他闷哼一声,脸色煞白,却强撑着没有倒下,甚至反手一击将那阴毒之力震散。
胜利的欢呼声中,他拒绝了侍从的搀扶,独自踉跄着离开喧闹的演武场,拐进一处僻静的海藻林。
当确认四下无人,他才终于支撑不住,单膝跪地,捂住剧痛的龙角,额上冷汗涔涔而下,俊美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。
他咬紧牙关,不肯出一丝声音,只是急促地喘息着,调动龙元去化解那顽固的阴毒侵蚀。
这一幕,恰好被追寻着一只迷路小水母而走到附近的汐瑶撞见。
她没有立刻现身,只是静静地隐在巨大的紫色海藻后。看着他独自承受痛苦却依旧挺直的脊梁。
看着他为了保护一个微不足道的老虾兵而付出的代价,看着他即便在最狼狈的时刻也不肯示弱的孤傲。
那一刻,汐瑶沉静如深海的眸子里,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这个名为敖烈的龙族太子的身影,不再是模糊的“麻烦制造者”标签。
一种混合着惊讶、一丝心疼以及更深层认知的情绪,在她心底悄然滋生。
她没有上前安慰或帮忙,只是在他终于稳住伤势,缓缓站起准备离开时,才悄然转身离去。
不久后,一瓶贴着东海琼华岛印记、专门化解此类阴毒之力、极其珍贵的“碧凝仙露”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敖烈寝殿的案头,没有署名。
敖烈拿起那瓶温润如玉的小瓶,感受到上面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清冽气息。
他紧抿的唇角,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带着温度和愉悦的笑容。
他知道,冰山并非不可融化,只是需要时间和真诚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