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秉尧长叹一声,将酒碗内杜康一饮而尽,忽然用力一推,不动声色推到乔川面前,紧挨他手旁的空处,这样突如其来,后者心底一沉,拿不准意图,沉默抿唇。
他意味深长说,“我膝下无子,只有一女,又年幼无知,恐怕不适合替我出面,树敌万爷这样的人物,对我不利,得不偿失,我也很头疼,如果这时能出现一个可成大器破颇得我赏识的后辈,我收做义子,以后的场面上替我出头,实在两全其美。”
乔川恍然顿悟,常秉尧借着此事在暗示自己,王维说的投资就是这一件,常家没有男丁,义子就是半个当家人,势力自然要倾斜,平步青云指日可待,算不上大喜,可也利大于弊,常秉尧瞧得上眼的,众所周知唯有乔川这一个,基本明摆着要把这绣球抛给他,看他接不接,不接,他如何被扶持起来,也会如何原路倒塌,而接了,再想脱离掌控,绝非易事。
果然是老狐狸出洞,骚气冲天,既想要栽培他又怕竹篮打水,用这个法子拴牢,这块柳实在辣得很。
乔川没得选择,他一旦倒了,常秉尧只手遮天的世道,他根本不会再站起,唯有现在就稳稳的,直直的,才能来日方长有用武之地。
他一声不响,蓄满那只空碗,从椅子上起身,绕到另一侧,常秉尧对他一气呵成的动作视若无睹,没有开口阻拦,更没有流露丝毫表情,只是兀自端坐,眉眼含笑,任由乔川单膝下跪,捧起酒碗过头顶,“何以解忧,唯有杜康,我对义父的赤胆忠心,都在这碗酒中,以后为您排忧解难,打点江山。”
常秉尧定了数秒,脸孔倏而绽放出一丝极其强烈满意的笑容,“阿川,我没有在这事上强求为难你,对吗。”
“义父看得起我,我万死不辞。”
这一声声义父,将常秉尧喊得心花怒放,眉开眼笑,他亲自将乔川搀扶起,接过那碗酒,毫不犹豫干掉,“我从前抱怨,为何自己没能延续香火,就这一个女儿,再也没有所出,如果老天是为了让我等到你,我便什么抱怨都没有了,我自己的骨血都未必能让我这样喜欢,义子也是子,只要你忠贞仁孝,我的万贯家产,到时候都是你的。”
让远在广东的常秉尧搁置在心上的寿宴,自然是整个福建省的盛事,万爷入行比他还早,也略微年长几岁,常秉尧三十岁才混黑道,之前一直半黑不白做买卖糊口,真正跳入这泥潭也是走投无路,万爷却一早看透这里的行情门道,深知江湖是一块尚未被人耕耘的肥肉,第一口吃螃蟹,十分受敬重,捧着敬着混到今天,纵然现在常秉尧地位更胜一筹,这三分薄面势必也要给足,南省霸主常年战火纷飞,你争我夺,几大帮派厮杀得双眼赤红,竞争与树威的缘故在,常秉尧不好亲自出头贺寿,这时候派出自己的义子,不失礼数也显然隆重稳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