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烟火之气消弭得很慢,还残留许多,五光十色的幻影中,他严肃正经的面庞顿时温柔许多,“真话吗。”
她知道这关混了过去,嬉笑出来,扑入他怀中,挽上他手臂,“我还敢骗你呀。”
他说我看你敢得很,就差瞒着我寻花问柳。
烧焦的味道飘忽涌入车中,司机被呛得咳了声,下意识转过头,方才的恍惚与深情在乔川脸上尽数殆去,只剩下阴狠沉寂。
他试探问是过去打个招呼,还是离开。
漏夜到访,有些失礼,但也不为过,周怀海是白道,乔川混黑道,黑白两路青天白日相约,即使寒暄一两句,落在旁人眼中也是暗中勾结,深夜来周怀海势必也会理解。
他森冷收回目光,沉声说,“离开。”
宾利在黑夜的掩饰下,经过那扇门前,柳玥听到什么,她回头瞧了一眼,荆棘浮荡,沙尘洋洒,人去街空。
中秋月圆夜,西街的民宅外有一趟老巷子,从特区还没有开放前便存在,是赶集的平民必定光顾之处,如今过去二十年,这座城市早已天翻地覆繁华锦绣,只有这里还留着,不曾拆建,每逢八月十五,正月初一,人山人海,庙会林立。
合家团圆的日子周怀海自然不能在情妇家留宿,他傍晚直接从市局回家陪沈姿与周恪,路上给柳玥打了通电话,她体贴温顺让他放心,说到动情委屈处,哽咽啜泣,他心口有些不忍,却不能立刻承诺什么,只含糊告诉她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。
她按了挂断,凝视镜子里自己的脸,这张脸,其实没有那么软弱,更不驯服,这些眼泪和委屈,也全部是装的。
她畅快笑了几声,尔虞我诈的日子过久了,顺风顺水反而没了意思,沈姿捞走人又怎样,男人的躯壳,在一场妻妾大战中,远不如一颗心重要。
相看两厌,身体愈发倦怠疲软,心也疏远更快,即使周怀海今晚回来,她都要把他推出去。
柳玥吃了晚饭,安静老实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,等保姆彻底放松警惕,诓她去院子里喂鱼,只是转身进厨房泡茶的功夫,柳玥便一溜烟跑了。
她乘出租抵达西街,这里已是人山人海,千辛万苦才能插入人流,司机接过钱好心朝她背影叮嘱了句,“姑娘,自己一人当心扒手!”
柳玥来不及回头,便被后面乌泱泱涌上来的游客推搡朝前挤了进去。
街头巷尾张灯结彩,红装艳裹,月饼和米酒的香气往鼻子里一个劲儿的钻,晚上若吃得少了,走几步便饿。
长街的左侧一趟是数不清的灯笼,挂着的吊钱儿彩纸,刚糊出的糖人,熬热乎的桂花糖,极其稀罕的京城老八件,长壶嘴的大碗冰茶,香得仿佛开了满树的花。许多猜灯谜的人驻足打量,彼此交头接耳,原本很轻的嗓音,汇聚到一处,热闹喧天。
右侧一趟是落地铺卖的小玩意儿,大多是孩子的玩具,姑娘少妇的梳子,镜子,丝绸,头饰,最里面的半趟街则是十分时髦的衣裳彩妆,只可惜这边滞留不前,被一场大城市难得一见的庙会铺天盖地倾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