踩高跷闹庙会的男女老少从对面的巷子口涌出,脸上妆容夸张,涂抹了浓重的水彩脂粉,敲锣打鼓的声响贯穿了整条街道。
置身在这样的长街里,会有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。
柳玥买了一串糖葫芦,正等捏好的糖人,余光瞥见一张摊位,六十出头的老伯额前绑着时髦的花头巾,叫卖我的荷包天下第一,放零钱,搁手机,送情人,保他心花怒放。
荷包。
这种手工缝制的东西,在这世道不多见,霎时一拨人围了上去,柳玥告诉捏糖人的汉子自己过会儿来取,可不要忘了给别人!
她转身奋力挤开人群,冲向那卖荷包的老伯,几个小姑娘各自买了一只离开,偌大的位置空下来,还剩下稀稀疏疏三三两两,她借着台灯打量,荷包上都绣着字,金丝线纹络,什么高考及第,佳节送喜,福寿绵长,唯独角落处的一个,柳玥最喜欢。
百年好合。
并蒂的鸳鸯,喜庆的红莲,还有衬极这中秋佳节的圆月,她问老伯,“这个卖吗?”
老伯说摊位上摆着的,都是卖的,姑娘好眼力,挑中了最贵也是最好的一只。
柳玥满心欢喜,正要伸手去拿,忽而从身后比她更快探出一只手,手很大,骨节分明,修长白净,拇指虽光秃秃,未曾佩戴什么,可落下的圈印,似乎戴过扳指。在食指和中指间,夹着一柄乳白色的折扇,扇子可不是大街小巷贩卖的十块钱一柄的纸糊竹扇,而是象牙璞玉,精打细磨,镶嵌了血红的猫眼宝石,成套的铁器雕琢扇架,又细又结实,再糊上罕见的触手生凉的袭纸,江南一带曾是上贡皇室的好东西。
这样的玉扇子买都买不到,柳玥一愣,没想到鱼龙混杂的老城区还有大人物光顾。
那扇子不是无意,而是有意奔着柳玥来的,扇骨轻轻抵住柳玥喜欢的那只荷包,无声无息一挑,荷包从货架上飘飘坠下,掠过柳玥眉心,撩拨起一簇碎发,发梢拂过荷包的花纹,百年好合的鸳鸯绣纹仿佛在灯火下生出了灵气,分不清是光,还是荷包的金线,倏而亮了亮,为这忽然闯入的人,为他与柳玥纠缠打结的衣袂,下一秒,荷包便滑进了握着扇子的那只手。
她一愣,旋即愤愤扭头,多久没吃过这样的亏,管他拿着什么东西,天王老子的令牌也不能明抢豪夺,她才看向身后,就被映入眼帘的狐狸面具惊了一下。
画中仙一般的男子,长身玉立,翩翩绰约,白色的绸缎上衣,腰间一枚天蓝色束带,纤尘不染的裤子也是纯白无暇,这一身穿给了他,好似极品璞玉,赛过白雪,胜了天边雪莲风华绝代遗世独立的风姿。
喧闹的世道,虽遮掩住他面容,骨子里的矜贵仍是无声无息渗出,压得人窒息,柳玥立刻认出是乔川,除了他谁还有这样明艳出众的气度,只是她看不到他样貌,他有意藏起,她也顺势装糊涂,干脆利落去夺,他往头顶一举,荷包的流苏涤荡他眉心间,那红胜火的妖艳更衬得他皎洁如月,玉骨清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