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隐隐传来脚步声和挪动椅子的刺响,柳玥下意识退到旁边饮水间遮掩自己,不消数秒,一身黑衣的乔川带着秘书从门内走出,惨白的灯束将他面容笼罩得愈发俊秀,他举止与神色都极其平静,看不透这场会面的结果好坏,周怀海沉静的嗓音溢出,“送客。”
“不必。”
他干脆拒绝,王队长送也不是,不送也不是,只好跟在后面,不远不近出了这趟走廊。
几秒钟的功夫人影仓促消失在转角处,四下空空荡荡,只有审讯室内晃动的灯光,和拍案而起的警察大声质问罪犯为什么要杀掉一个小姑娘。
回廊上温度格外阴冷,弥漫着穿击人心的罪恶,这座城市所有不堪入目,令人悲愤的恶事,都在这里浮出水面,尘埃落定。
柳玥拢了拢裙衫,朝办公室走入,周怀海大约倦了,他手掌横在额头一动不动静坐,像一樽被时光消磨了棱角,洗去了盛气的钟表。
他少不经事风华正茂的岁月,何其所向披靡,何其迷惑人心,她想象不出二十年前的他是如何一副美好英俊的模样。她曾无比羡慕沈姿,甚至嫉妒,她拥有周怀海这辈子锋芒最盛的一切,正如乔川不说她也知道,他嫉妒周怀海,痛恨他占据自己三年光阴,他花费多少力气,才从柳玥心上把周怀海的痕迹拔除,仍不能斩草除根。
挂在墙壁的西洋钟缓慢颤抖,散出陈旧悠长的回音,窗子与门口穿堂而过的夜风,惊醒了头疼的周怀海,他微微阖动眼眸,堆积如山的文件被一双白嫩纤细的手推开,那手的主人完全不知他清醒,直奔他肩膀而来,轻轻落下,他顿时抬起头,她被他吓得手倏而一缩。
“你醒了呀。”
他怔了怔,嗓音略带沙哑,“我没有睡。”
她抿唇,有些犹豫又将手伸出,取下椅背挂着的西装,披在他背上,这一刹间,他微微恍惚,仿佛回到很多年前,她那时刚刚跟他,总是千方百计讨好,顺从,像街边捡来的流浪猫,没有自我,没有底线,生怕被抛弃,整个世界都只有他。
他是她黎明的曙光,是她温暖停泊的港口。
她常常在他忘了回卧室的夜晚,无声无息溜进书房,为他披上衣衫,揉一揉肩膀,或者调暗灯火,不让他刺眼。却不肯走,托腮静静凝望他,偶尔忍不住,偷吻一下唇角鼻梁,再嗤嗤发笑。
他是她的梦。
她沉沦其中不愿醒来。
不知不觉,他还是将她丢失,她的梦里不再是他。
柳玥站在逆光的黑暗中,周怀海未曾等她开口,似乎知道她为难什么,主动说,“乔慈的事,我有掌握一些。”
她一愣,“他说了。”
周怀海将灯罩掀起,顿时明亮许多,“都熬到这个位置,哪个省份没有几名心腹。即使如此耳聪目明,还是疏忽了这伙狂徒入境扣押的最佳时机。”
柳玥脸孔深埋进掌心,无助而绝望喘息着,她单薄的身子在灯光下轻颤,周怀海隐隐觉得心疼,他下意识直起身,想要像从前那样,握住她的手揽她入怀中,却在距离不到一厘米之处,大梦初醒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