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来近些年他跟在爱德华身边,盘根错节的关系早已让他有了底气,就算是杀人埋尸这种事被捅出去,对他来说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的难题,故而他才这般笃定。
直到白棘抖出他夫人长期举办“淑女”沙龙之事,他这才肉眼可见的慌了神。
这件事一旦被曝光,牵涉的就不只是一个人那么简单,其中所涉及的关系重大,若是那些人因此被攀扯上,能不能继续给他提供保护伞,可就难说了。
此时眼见卡尔文的神色阴晴不定,白棘心中更是笃定,她没给卡尔文一丝希望,毫不留情地甩出一张名册,她微微眯着眼睛,一字一顿地念出上面的内容:
“‘玛莎夫人的冬季沙龙’……这烫金还在,可惜被熏黑了,若是细心闻一闻,说不定还能闻到些残留的味道。
十二月六日——哦,那晚范德家的小姐‘突发晕厥’,被抬出您家后门,对吧?”
即使那张烫金的名册就在眼前,卡尔文仍然强撑着没让对手看出慌乱,他面不改色,手指敲打桌面,音调却不明显地沉了些:
“社交场合的昏厥有什么稀奇?淑女们束腰太紧,喝多了香槟——”
还未等他的托词说完,门口的布兰温便从一旁的木箱上随手取过一本皮质账簿递给白棘,脸转朝椅子上已经开始坐立不安的卡尔文,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:
“抱歉,刚忘了提醒您,这名册得和您夫人的采购记录一起看。”
她随意地翻开那本账簿,挑了一条缓慢地念出来:
“每月固定从‘商贸公司’进五磅‘特制茶叶’……史密斯先生,您也不希望有人正好想要去查查海关记录吧?否则他们难保会发现,这家所谓的‘波斯商贸公司’,卖的究竟真是茶叶,还是其他什么决不能被知道的东西?”
直到此时,卡尔文才有些慌乱,他额角处开始不易察觉地渗出汗液,却依然死咬着不松口:
“这是那些走私贩子的诬陷!仅凭这些你们不能栽赃到我头上!”
见卡尔文的反应,白棘便又笃定了几分,她示意一旁的亚伯拉罕打开另一段录音,随即史密斯夫人醉醺醺的声音便充斥着整个地下室:
“……亲爱的,别担心条子……我丈夫可是连爱德华的丑事都能压下去……”
听到自己妻子的声音,卡尔文终是再也坐不住,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他剧烈的动作下应声倒地:
“伪造!这绝对是——”
白棘却并未给他辩驳的机会,她冷笑着从那一堆资料里抽出另一张照片,模糊的影像上仍然能看出玛莎瘫在沙发上,周围的贵妇眼神迷离。
那照片的背景正是是卡尔文家的宴客厅,壁炉上方卡尔文本人的肖像无比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。
“那这个呢?您总不能说,这张温馨的合影也是伪造的吧?”
卡尔文的眼神只在拿照片上停留了一瞬间,随即便明白了对手绝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,他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变得惨白,手指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。他猛地冲到白棘面前,白棘却不躲不闪,毫无畏惧地直盯着他。
见眼前的人并无惧色,卡尔文的双眼变得通红,口中恶狠狠地威胁着:
“…你们不敢动这些人。她们背后的家族会让你们消失!”
白棘却不在意地摇摇头,轻声细语地回答着:“或许吧……但如果是《科学先驱报》‘意外’拿到这份名单呢?您猜,您口中这些家族会先弄死报社……还是弄死引狼入室的卡尔文家更简单?”
听到这里,卡尔文再也控制不住情绪,他的双手似乎想要狠狠掐住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子的咽喉,又想将近在眼前那些资料全部毁掉,最终却仍是垂落下去。
或许是仅存的理智将他拉了回来,过了许久,卡尔文才控制好表情,脸上肌肉仍然微微抖动着,似乎想到了什么,他冷笑着理了理领带,眼神却紧盯着白棘:
"你们以为爱德华会在意一个律师的丑闻?他就连亲生儿子都能抛弃!"
一旁的布兰温却微笑地翻开一叠电报译稿,甚至好心地将其中一部分指出来:
"但他在意这个……1889年11月3日,您给瑞士银行发密电:‘卖空股,火灾前清仓’。而我们刚巧得知,您在火灾前一天卖出3万股。“
紧接着,布兰温又耐心地从那一叠文件里取出一张值班表,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:“更巧的是,爱德华实验室火灾当晚…值班保安是您的表弟。”
直到布兰温展示出那张值班表,卡尔文终于明白过来,眼前这次绑架蓄谋已久,甚至对方手上握着的把柄也绝不只是这些,可光是这些东西,就足以毁灭整个史密斯家族!
不,不止如此,若是这些东西被曝光出来,不仅爱德华不会放过他,那些他曾尽力攀附的所谓上流权贵们、那个他曾将自己的尊严、自己的良知踩在脚下才勉强进入的圈子,所有人都不会再为他提供庇护,因为他破坏了规则。
他,一个本身便不属于这个圈子的小丑,却让他们徒增了如此多的麻烦,那么这个能逗人笑的小丑,就也在没有理由留在他们身边。
卡尔文不蠢,他很快便明白了现下自己的处境——即使自己身败名裂,也必须要保住这些东西不被传出去,否则下场就绝不只是他一个人入狱那么简单!
想清楚了这些,他颓败地扯开了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,整个身体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地问出那个避无可避的问题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