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看着地上变动的线条,顺着树枝缓缓看向不着调歪着脑袋的人:“赵闻枭,你真是让我另眼相看。”
这正是他对华阳太后一脉的计划。
对太后孝顺,恭敬,捧着他们楚系一脉的高官悍将,把立功的机会都推到他们身上,似乎只要他们壮大,他就一定会屹立不倒。
然,高位向来是把双刃剑,剑锋可伤人,也可伤己。
年幼上位,多年以来,他已几尽摸清朝臣情况,也物色好自己的班底,只待亲政之日。
“好说好说。”赵闻枭也不介意自己在他面前锋芒毕露。
毕竟她是合作方,不是弱势的竞争者,充分展露实力,才能稳定合作关系,顺道镇压某些人蠢蠢欲动要坑她的心。
“还有几人,先前一直不能确定他们向着谁。”
“等等”赵闻枭在大树旁边补了个简笔画老头,充当元老人物,又画上一男一女的无脸头像,在头里写上“母”和“弟”二字,“说吧,这几人是谁的人。”
嬴政捏紧拳头:“母亲的情人。”
好样的。
赵闻枭在旁边补了个男头,写上“情人”二字:“这些人又是什么情况?”
吃里扒外,帮他母亲的情人杀掉他,推举情人的血脉当家主?
嬴政眼眸沉下来:“藏在暗中,打着为我解忧的旗号,替对方谋划高位。”
若非对方露了急相,他险些以为对方能成为自己人。
“他要你就给啊?”赵闻枭上下打量他,“你在我这那么豪横,在家里这么好说话的吗?”
她敲他一点儿竹竿,跟要他命一样,怎么别人就能敲。
这不公平。
赵闻枭朝他摊开手:“别人有的我也要。”
嬴政:“……”
他把自己的拳头砸进她掌心。
“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风凉话。”
赵闻枭假意悻悻,伪装温和:“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好受点,讲点儿轻松的话嘛。”
“你此时此刻的轻松话……”嬴政毫不留情点评,“听起来有点刻意。”
“不过说真的。”赵闻枭收起手,抱臂啧啧感叹,“你这处境……相当艰难啊。”
他还说自己是干六国买卖的,这么说,除了内鬼,还有外敌虎视眈眈。
对比之下,四面楚歌都显得不够绝望透顶。
嬴政:“你终于能说句中听的话了。”
“我有点儿担心。”赵闻枭不负火凰的失望,“万一你打不过其他人,被推下家主之位,那我们之间的交易……”
岂不是白费了。
嬴政黑脸,磨牙:“放心,我的家主之位,牢、固、得、很。”
不用她费心。
“行了,别一副想要杀人的样子。”赵闻枭拍拍他的手臂,“一起收收甘蔗?出一身汗,说不定心情就舒畅了。”
老把气憋在肚子里,容易变河豚。
嬴政起身,掸走自己身上的灰与草屑:“不了,还有要事处理,先回秦国应对。”他拍拍她肩膀,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……”
赵闻枭假笑:“不辛苦,命苦。这边没工具,过两天来把甘蔗扛到秦国榨,弄成糖浆再带回来做糖砖。”她凑近对着他的凤眸,一挑眉头,“你记得做好准备过来,不然我可要不打招呼就过去,用甘蔗砸死你的家老。”
嬴政:“……”
还能有这等好事。
他脑子稍有微微动容,但
罢了,现在还需要他们处理国政,暂时死不得。
赵闻枭伸手,拍拍他的大臂:“为了糖,辛苦你多走几趟了。”
她说完就转身走,背影都透着掰回一城的得意。
嬴政暗想,看来这次的事情,不用记在她那破册子上了。
甘蔗量多,他们需要的也多,砍了近十日才算处理完。嬴政两地奔走,与赵闻枭一起,每日运两趟,运完甘蔗还要把人弄回来,累得脑子都胀痛了。
偏偏甘蔗需要人手处理,须得找大司农。
老人家还为上次办假验传的事情耿耿于怀,见无端多出那么多楚地才有的诸柘,一脸怀疑看着他们王,欲言又止。
嬴政额角青筋在敲鼓:“这是寡人与商贾交换得来,大司农若是不信,尽可问王贲将军。”
旁边王贲,眼也不眨道:“不错,的确是那么一回事儿。”
大司农捧着赋税的新造册,递给嬴政:“请文正先生指一指,这运诸柘的钱,从哪里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