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扯开干裂的嘴皮子,吐出嘶哑的声音:“王,牧此行,乃为代地求粮。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为代地求粮!除了为代地求粮,将军还会说别的话吗?啊!”赵王迁发狂,险些撕破他裤腿,“抵御秦军的可不是代地那群人,而是我邯郸的兵马!他们尚且吃不饱,怎么给其他人。”
李牧被驱赶出宫门。
他背对宫门站着,听厚重门扇发出老旧腐朽的“吱呀”声。
西风拂乱他因为连日大战,未曾仔细梳理好的一撮又一撮花白碎发,将他眼睛也迷了。
他回首,宫门已合成一线。
依稀可见,白玉台阶金镶石在日光下发出一阵阵刺眼的光。
他眯着被刺痛的眼睛,一步步走向城门。
李牧想,他得去守城了。
他那总是吃不饱却没逃的小卒,他的母亲和女弟可还在这座城呢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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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2章赵亡赵亡
邯郸的城墙因地动损毁过。
修缮之后,墙根加固过几次,护城河也宽了两分。
垒造城墙的版筑更是被摔打得结结实实,初时几乎要泛出一层润滑的油光来,就算把手按在城墙上用力擦,也粘不了多少灰土。
可如今,上面全是坑坑洼洼的斑驳痕迹。
城墙角根下也长了许多野草,野草背后更是有老鼠打的洞。
李牧往城墙上去的时候,就有一只老鼠从他脚边跑过,老鼠被他吓得“吱”一声,钻入洞里面。
他脚步不停,站在城墙上往远处看。
秦国前来攻城的人是王翦,其人打仗有个非常分明的特点,那便是稳打稳扎,从不急躁。
哪怕屡屡败在李牧手下,他也能够稳住军心,在邯郸城外驻扎,把控附近水源。
他猜,如果不用攻城就能把他们熬死,对方大概不会动手。
可对方大概用不了这样的手段。
哪怕历经大旱,可邯郸的粮食还能再支撑整整一年,王翦若是按兵不动,秦国要消耗的粮食将数倍于他们赵国。
要说熬不起,恐怕秦国更熬不起。
不过
王翦虽然谨慎,但还没有谨慎到这份上。
今日,他又领兵打马到城门前,照旧劝说李牧:“武安君,赵国也只剩下邯郸这块地方了,时移势易,良禽该当择木而栖。你为何非要守着?不如投降,我老头子可以保证,秦军入城,绝不屠城,也不劫掠。”
李牧不为所动。
王翦又说了很多劝降的话,可是李牧都没有回应,只说了一句:“将军死战场,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。”
他想,死在战场上倒也算堂堂正正,痛痛快快。
就怕他最后的下场,是死在朝堂争斗之下的牢狱之中。
对方太倔强,王翦实在劝不动,最后只好原路返还驻扎地,与杨端和等诸位将军重新商议攻城之策。
冬日苦寒,他也不想将士太受累。
过了两三日,邯郸刮了几场西北风,城里城外的树枝都光溜溜了,细小的枝丫“啪嗒”“啪嗒”全掉在地上,抖落雪就能捡走用,不必辛苦削砍。
枯枝上空的彤云密布,被朔风携裹着,跑得像马一样快,漫天大雪纷纷扬扬,没多久便满地如霜。
李牧望着远处一点动静都没有的秦军,下意识觉得不妙。
冷风呜呜地响,远处横着的几条村子却像是死了一样,只有苍白颜色,没有一点儿活气。
没过多久,便有斥候嚷嚷,其他三面城门被秦军发起猛烈攻势。
“城中辎重足够,粮食也不缺,不必慌张,秦军进不来。”李牧稳住军心,沉着应对,指挥各将士有序动起来。
合理的调度,很快便让城内人心安定。
秦军却只感到棘手。
李牧在的邯郸,就像在城墙外头裹了一层坚硬的石壁,不管怎么敲打,都只能瞧见一道白痕,却丝毫无损内里。
王翦又想着引蛇出洞,一举擒获。
可李牧不动。
他一心干着城防的事情。
三日之内,他们来来回回打了六七场小战,除了彼此消耗体力与物资,根本没有丝毫变化。
或许也不能完全说没有,只是李牧不知道罢了。
在他日以继夜守城时,郭开一直在赵王迁身旁吹耳边风:“王,我听闻,武安君对你有所不满,在军营中说王无德,命中该当有此一劫,须得他来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