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谢长赢二十二岁的新年,他自西北荒凯旋。
妖兽蹄声伴随着胜利的风,掠过千里,终至故城。
城门外,锣鼓震天,凯歌不休,彩旗飘扬,鲜花铺满街道。
万众瞩目中,人群簇拥着他迎向城内。
谢长赢没有停留,直奔自己的住所。沐浴,焚香。
然后,他要前往都城中央最大的九曜神庙,也是整片大地上最大的九曜神庙。
他将奉上记录一年始末的玉折,向神明顶礼陈奏。
而后,他会前往王宫,同母亲和大哥一道参加新年庆典。
此次庆典,神明是否会降临人间呢?
直到在自己寝殿见到九曜的前一刻,谢长赢都还在想这个问题。
*
神明靠坐在床沿,脑袋轻轻搁在床架上,似乎是睡着了。
谢长赢先是欣喜,而后罕见地手足无措起来。唯有耳边的心跳声如有擂鼓。
神明亲自降临人间——而且是在他的寝殿中——祂是特地来寻他的!
不待谢长赢思考出个所以然来,神明已然睁开了双眼。许是被他的心跳声给吵醒的也说不定。
谢长赢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眸子。
与以往不同的是,那双向来鲜活的金色眸子中,此刻却盛满了浓重的疲倦。
谢长赢后来常常想,他那时就该注意到九曜的反常的。
可他没有。
彼时,他刚刚沐浴完,虽不至于说是衣衫不整,但也可以称得上是随意。上衣大咧咧地敞开着,露出大片胸膛。
他自然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这太失礼了!
当然,或许还有什么别的、不足与外人道的、只想永远深藏的小心思。
谢长赢低头,手忙脚乱地想要将衣带系上,可向来灵活的手指这次却完全不听使唤了。
他像个笨手笨脚的小孩,尤其是在意识到九曜正缓缓朝他走来后。
他觉得脸上发热,从面颊一直到耳根。
他想,现在他看上去一定很滑稽。
终于,九曜来到他身前。
谢长赢却不敢看他。眼一闭、心一横,索性放弃了与衣带的斗争,直接单膝跪了下去,像个鸵鸟一样,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面。
说是请罪,但其实连完整的句子都忘了怎么说。
直到手被如玉般微凉的触感握住。
九曜握住他的手,将他从地上带了起来。
谢长赢悄悄瞧祂,可神明却正好垂下眼眸,避开了一切探究。
那或许又是一个意识到不对劲的机会。
可谢长赢再次错过了。
神明没有留给他任何机会。
祂安静而专注地替谢长赢系上了那棘手的衣带。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皮肤,激起一阵颤栗。
谢长赢赶紧抓住他的手想要制止,很快,却又像被烫到一般自己先松了手。
他慌慌张张向后退开好几步,一结巴又要跪下请罪。
神明却抬手示意他站好,又取过一旁的外袍替他披上。
期间,谢长赢乖得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,让抬手便抬手,让低头便低头。
直到九曜替他系上外袍衣带,他才恍然回过神来,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