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老吴,前天在哪?”
华吟娘浑身一抖,咬了咬唇,“……不是,不是说圣子的事吗?”
“孤在问你话。”
“是……前天,前天他去了南边的驿站,就往南二十里那个,说是,说是收了学徒。”
学徒?
那天买饼的时候,那家饼摊上就只有那老伯一人。
陈澜彧冲她摇了摇头:“你撒谎。”
华吟娘抬头来,刚要申辩,却见他旁边的皇子殿下已然坐直了身子,两手交叠于腿面之上,神色漠然,眼神冷冽。
她一个激灵:“……不是学徒,他,老吴他,他是去帮圣子接人的,只是,只是接的是什么人,这草民就真的不知道了!”
接人?
陈澜彧同景環对视一眼。
是指那个疯子吗?不对啊。
若那老吴接的是疯子,那为何还要特地告诉他们有关疯子的事,还叫他们晚上别出门。
接的不是疯子……
那晚,疯子唱着歌,径直朝客舍而来,这会儿再回头想想老吴的叮嘱——
竟像是怕他们错过疯子的歌声,所以特意给出的提示!
外头有疯子,今晚别出门。
今晚别出门,疯子会过来。
接人,接人。
来者是客,接的是客,接了客人,自是要给客人引路。
所以,他接的是……咱们?
那天,除了他们这一波人,那小驿站确实并没有多少当日留宿的新客。
景環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:“那你对南边那个驿站了解多少?那有个疯子,你知道吗?”
疯子?
华吟娘面露困惑,这倒不像演的,“南边那个驿站草民不知,不过我们这儿倒是有个疯子,已经在这呆了许多年了。”
好好的,聊起那人做什么?
“不过,听人说,他的疯病其实早就被…治好了,只是不肯清醒度日,这才装疯卖傻。”
陈澜彧掰指头一算:“呆了许多年又是多少年?”
华吟娘绣眉一皱,“这具体的草民倒不知,该有许多年了吧,草民刚从南寨来狭山郡的时候,他就已然在这儿了,少说也得十年了。”
少说十年……
十一年前,公主府大婚纵火。
同年,圣宫行刺,圣子为陈澜彧所救。
之后的十年间,圣宫一共犯下八起放血案,直至近日,民间盛传圣子复苏的谣言。
大玄南北疆域现下已然稳固安定,景環一来为自己登基排除隐患、立下功绩,以“平定圣宫之乱”叫父皇认可、叫百官信服。
二来,旁人、哪怕是禁军,都并不知,大玄陛下已然时日无多,陈年重伤迁延未愈,靠大量名贵珍稀药材勉强度日,这个冬天,父皇恐怕是熬不过去了。
父皇不能带着那么多未曾解释的陈年往事撒手人寰,独留景環一无所知地从他手里彻底接过大玄。
比起找圣子复仇,景環更想找他要个当年之事的解释。
所以把朝中一切事务都安排好后,景環就拽上了和圣宫有着千丝万缕联系、却又徘徊于圣宫皇室纠葛之外的陈澜彧,二人就此踏上寻找圣子的路。
这看似是景環的自主行动,却因这卖饼老伯的一句“接人”给彻底推翻。
他们根据线索一路按图索骥,却步步被人预料到了行动,甚至到了这里还有人“接应”,一切都在冥冥之中为人所指引?
那么……
“小彧,疯子的歌词,你还记得多少?还有你背下来的圣子的改命之语。”
陈澜彧掐着下巴思索,他记性好,忘性大,这事他还真得细想想。
他怎么突然叫我小彧……!
“嗯,什么一身血嫁衣,换一生好命,全家浴血,换黄袍天命……改命的我倒记得清,
圣宫圣子,不老不死
凤之凰思,神许栖梓
以血为舟,以气为矢
舟载以气,命运复始。”
陈澜彧背完这段,景環皱眉不语,可瘫坐在地的华吟娘却惊得目眦欲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