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这人挺无耻,但他的确又学到了点新东西。
谢谦不紧不慢地将画像取出来:“孰是孰非,搜查一番便知。让侍卫即刻排查我府上,看看是否有贼人与绑匪口中描述得一致;若没有,则连夜再去搜查吴丞相府,如何,吴丞相不会不敢吧?”
吴丞相的控诉戛然而止,一时想不出该如何狡辩。
还是皇上看他们吵得实在是不像话,这才提议:“为这点事伤了两位爱卿之间的和气,不值当。那绑匪就留给谢爱卿处置吧,丞相府的四个人瞧着手脚也不干净,一并都处置了吧。朕也会额外赏赐庭哥儿,不会叫他白受了委屈。”
皇上一向喜欢和稀泥,为了不让这件事闹大,再次选择息事宁人。
谢谦跟沈言庭自然不愿意,但吴丞相对这一决定无比赞成,当即附身叩谢。
话音刚落,外头又有人来报,说是北戎使臣也听到消息,正要求见皇上。
皇上:“……”
又来?
这群人究竟打哪儿听来的消息,一个个都来得这样快?将人晾在宫外显然不像话,皇上只能放他们进宫。可吴丞相疑似买凶还灭口这事绝不能让北戎使臣知晓,堂堂九五至尊,竟然放下身段同谢谦商议,能不能先让这绑匪还有沈言庭下去。不管今日之事结果如何,他们君臣几个总要以大局为重。
皇上说完,殷切地看向谢谦。
他希望太傅别闹了,私下里怎么补偿都行,但别闹到明面上。
短短几句,便让沈言庭对这位皇帝陛下有了更直观认知。可谢谦却止不住的失望,他以为自己对皇上已经彻底失望了,但没想到对方总能让他又一次心生悲戚。
谢谦最后还是同意了,不想跟皇上撕破脸。
可他同意不管用,北戎使臣才是最难缠的。他们知道这次行凶的是他们北戎人,但其中疑似有大昭自己人掺合,便彻底炸了。北戎使臣进宫之后直接喊着要彻查,还要连夜彻查,更要让他们北戎人帮着一块儿查。
他们的确想在大昭搞事不假,但不是他们做的,他们坚决不认!
第87章处置
乌力吉的强势介入,让皇上跟吴丞相先后陷入了恐慌。
皇上也想哄着对方息事宁人,奈何乌力吉说什么都不同意,甚至还扬言要亲自审一审这个犯了事的北戎人。他说得理直气壮,道他们北戎人温吞善良,绝不可能做出这种穷凶恶极之事。
“这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,一定要查明真相,还我族人一个清白!”
皇上都服了,这人脸皮怎么比城墙还要厚?北戎人要是温吞,他们大昭百姓算什么?
边上的吴丞相也后悔了,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。在他的预想中,沈言庭应当早已出事,而那北戎绑匪也早该绳之以法,若是操作得当,拯救沈言庭于水火的甚至还可以是丞相府的人。那时他不仅可以解决沈言庭、重挫谢谦,还可以借机讨伐北戎使臣,让陛下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肱骨之臣。
可一切都毁了。从一开始就出了岔子,沈言庭没出事,他的人反倒深陷其中,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。适才谢谦状告,吴丞相都没怎么慌张,可是乌力吉胡搅蛮缠,吴丞相是真的害怕了。
尽管吴丞相修炼的功夫到家了,可皇上与他君臣多年,岂会看不懂?
只一个眼神,皇上心中便百感交集,既恨吴邕不争气,竟然做出这等糊涂事,又恨出了这等荒唐事,皇上还不得不费心保住他。保全了他,也是保全了朝廷,
但之后与北戎人斗智斗勇时,皇上全程没让吴丞相开口,只有他跟谢谦在周旋。
吴丞相也猜到了皇上的意思,越发沉默。倘若早知道这件事会带来这样大的影响,吴丞相绝对不会下这个手。只是他实在不明白,沈言庭为何能如此幸运,这天底下的运气,难道就非得给他们师徒占净了?
一夜斡旋,乌力吉等人得了钱粮,还逼着大昭开了互市,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。
乌力吉也是看他们大昭能忍,自己再怎么折腾也没办法激怒他们,这才退而求其次,换些粮食回去得了。有了这批粮,足够他们过半年富裕日子的。至于互市,那也是顺带的,大昭畏畏缩缩,不敢重开互市,正好借着这个由头逼一把。
效果也不错,他们的要求都满足了,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。
后半夜,沈言庭才见到他师父。
彼时,沈言庭已经被安排着睡吃了晚膳,还在偏殿睡了一觉,最后还是师父将他叫醒的。
沈言庭迷迷糊糊醒来,发现他师父一脸倦态地站在旁边,不复往日精神。
沈言庭心疼坏了,想问问师父要不要休息片刻,就听对师父开始催促出宫了。沈言庭看了一眼夜色,犹豫道:“宫门怕是落锁了吧,咱们出得去吗?”
“出得去,有侍卫跟着呢。”
沈言庭也不想留在宫中,赶忙穿衣服准备回家。只是路过正殿时忽然想起来:“要跟陛下辞行吗?”
谢谦捏了捏眉头:“不必了,陛下知道。”
“那吴邕呢?”
“还在殿中。”谢谦想起他们这位皇帝陛下的性子,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。这人虽有时瞧着优柔寡断,但关键时候却又足够心狠,尤其对不忠于他的大臣。他先前被那么多官员弹劾,之所以还能全身而退,皆是因为他对皇上“忠心耿耿”,可是换做吴邕就不好说。
当着侍卫的面,谢谦并未说什么,直到出宫后,谢谦才跟沈言庭感慨:“吴邕这次应该不能善了。朝廷许下不少钱粮,不过这也不是最重要的,重要的是,吴邕存了私心还被陛下看出来了。若不然,咱们还真没办法将他拉下去。”
谢谦疲惫抚了抚小徒弟的脑袋:“庭哥儿你千万记住,陛下虽然心思不少,但他不能容忍旁人也有小心思,尤其是对他。咱们这位陛下,最是宽以待己严以律人。”
沈言庭欲说还休。如此说来,这位陛下真是糟糕透顶了。
像是看穿了弟子的想法一样,谢谦接着道:“倒也没有那么糟。平常耳根子软,便是犯了错也不会要人性命。”
沈言庭“哦”了一声,感觉到了些许安慰。不砍脑袋就行,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,今后他要做的事,应该比之前师父做的那些更激进,更招人恨。
殿内,任凭皇上如何盘问,吴邕还是咬死不认。皇上彻底没了耐心,就像谢谦说的那样,许多事不需要讲究证据,怀疑就行。皇上放了话:“许诺给大昭的钱粮,你们吴家出。”
吴邕深吸一口气,那么大一笔钱粮,这是要他们家半条命啊。可想到方才乌力吉要彻查北戎绑匪,还是陛下跟谢谦将人拦住,吴邕便无话可说了。
他默认了,可皇上对这件事的处置显然还没有结束:“你府上的四个家丁,就跟着北戎那个绑匪一道处置了吧。”
吴邕这回没什么反应,弃子而已,无需心疼。自己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,还不是他们办事不力。可紧接着的一句话,彻底将吴邕打入地狱:“户部尚书资历够了,你也年事已高,是是否退位让贤了。”
“陛下!”吴邕情绪崩溃,“老臣为官多年,对朝廷呕心沥血,对陛下忠心不二,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陛下您怎能为了些捕风捉影的猜疑就如此厌弃老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