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的北燕园很是热闹。
随着太阳西落,出来散步和下班回家的人也多了。
这边是京大的家属区。
楼上楼下,基本都是熟面孔,大家都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邻居。
夕阳将外观陈旧的老染小区染成一片昏黄,大概两百米的路,郁燃走走停停,也花费了七八分钟时间。
有些年头的小楼房总共六层,没有电梯,她拎着箱子一步步上到三楼。
喘口气,低头,正要去摸钥匙开门。
“咔”一声,门从里边开了,从里边走出来个斯斯文文的男人,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,手里提着黑色垃圾袋。
“哎呀!”沈之承比她更惊讶,先发制人,“女儿你回来了啊?你怎么今天回来,也不说一声,可以在南湾多玩几天的。”
郁燃看着他:“啊?”
她怎么记得,她昨天就在群里说过了。
看样子是不记得了,沈之承满不在意,擦得蹭亮的小皮鞋在水泥地蹬两下,就往楼下走:“那你回来就回来吧,爸爸现在赶着出门,你在家晚饭自己解决啊。”
郁燃视线跟着已经走得快不见人影的沈之承,问他:“那你去哪啊,爸?”
“去接你妈妈下班,她们科室今天好不容易不忙,我订了餐厅接她去吃饭!”
“……”
哦。
郁燃见怪不怪,拉开去年新换的防盗门往里走,弯腰、换鞋,鞋刚换好,手机口袋里传来手机短信提示音-
沈教授:别跟你妈妈说你回来了,不然她得拉着我回家陪你吃饭,今晚这餐厅好不容易订到的。
郁燃无语到笑一声,关掉手机。
行李箱就这么摆在玄关,既然两位家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,她也就不着急拖回房间。
接了杯温水站在厨房门口打量一圈家里——两个月没回来,家里的小物件又多了点。
嗯,茶几上的杯具是套没见过的,原来窗台上的月季变成了三角梅,刚浇过水,叶片上还沾着润润的水珠,一看,就是沈教授出门前匆匆忙忙浇的。
赶着去和老婆约会。
谁还没有似的。
郁燃笑一声,靠在客厅的木沙发上坐下,搭着腿给薛安甯发消息。
从南湾飞回江榆要比郁燃回京城近上很多,薛安甯一个半小时前就已经从机场回家了,零零碎碎的消息,组成彼此看不见的碎片和风景。
暑假,有两个月那么久呢。
真的好长。
郁燃还是第一次对假期的长度如此敏-感。
在雾屿岛的七天似梦一般,转瞬即逝。
薛安甯回消息的速度不快,比起到家前那会儿,从完整活泼的句子变成简洁字眼,郁燃有些疑惑,问她是不是在忙。
这条消息,半小时后薛安甯才回复。
彼时,郁燃已经在厨房烧水,她准备给自己煮碗清汤挂面垫垫肚子,吸油烟机嗡嗡的动静声里,语音消息进来的瞬间,她给手机打开免提。
薛安甯的说话声从听筒里传出来:“薛轩离家出走了,我现在……陪着我妈在警察局报案。”
郁燃下挂面的动作一顿。
想了会儿,才想起来薛轩是谁:“你弟弟?”
“嗯。”
薛安甯这边还挺吵的,派出所的办事大厅这会儿乱糟糟,她妈妈情绪有些失控,爸爸还在跟民-警据理力争。
不知道在争些什么。
薛安甯又累又饿,这会儿走到派出所马路对面的烧饼店里,买了个烧饼蹲在台阶上啃:“人家说,薛轩现在已经十六岁了,而且是吵架出走并非人口失踪,到现在走出家门都没超过半天,说不定等到半夜孩子气完了就灰溜溜回来了。总之,条件不符合受理流程,让我们先回去自己找找,或者回家等等。”
“因为什么吵?”
“他骗我爸说学校要交暑假补课费用,找家里拿钱,被我爸发现了。”
“为什么会发现?”
郁燃这会儿特别像个吃瓜群众,问得可细。
薛安甯听她在那边乒乒乓乓不知道在做什么,还一边八卦自己家里的破事,差点没忍住笑:“我爸给老师打电话了,因为同样的伎俩,他之前已经用过两回。”
哪有学校那么黑天天收补课费的啊?也不知道收敛些。
“所以,学校真的要收补课费吗?”
说话眨眼的功夫,郁燃已经给自己调好底汤。
“要的,但他多报了一千。”薛安甯直白又尖锐,感慨的声音从电话里钻过来,“一千啊,不是一百是一千,我真的不知道他能蠢成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