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燃听她这么说,也开玩笑:“这样看,你们家那点好的基因似乎都在你这了。”
最早两人约着在电影院见面的时候,薛安甯向她坦白了全过程。
从故事的角色叙述中,郁燃对于她这个弟弟的观感,很一般。
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了句:“会担心吗?”
“不担心。”
那么大个人跑出去,手里又不是没钱,估计就是到哪找个网吧猫着了。
能死还是怎么?
电话那头,郁燃听见她这么干脆的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一声——也不知道是不是滤镜,郁燃觉得,薛安甯不在自己面前装乖的时候,比平常要更可爱。
薛安甯被她传染到,扯扯唇角,又憋回去,小声问:“干嘛啊?”
干嘛笑。
郁燃转开话题:“没什么。你在吃什么?”
她听见塑料纸张摩擦的动静了,薛安甯在吃东西。
“烧饼。”薛安甯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的烧饼,因为吃得急,她现在有些噎,“我好饿啊郁燃,飞机餐好难吃,我从机场回来一进家门他们就在闹,本来说好要来机场接我也没来,现在都到晚饭时间了,我看他们也没人提想吃饭的事。”
既然都不吃,那她自己顾自己。
“你看,这不巧了嘛,”郁燃用筷子轻轻搅动锅里的面条,准备夹出来放进碗里,“我也很饿,我正在煮面条吃。”
就是这么巧,她们都没人管。
“我回来的时候正撞上我爸出门去接我妈下班,他说他们要二人世界,让我不要打扰,自己在家解决晚饭。”
“叔叔阿姨感情真好啊。”
“是很好,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热恋。”
面条已经夹汤碗里,葱香四溢,郁燃捏着筷子舍不得挂电话。
其实从机场分开到现在,才几个小时而已。
她已经开始想念薛安甯。
就是不知道,薛安甯是不是也一样。
微妙的悸动自心底悄悄滋生,郁燃微微抿唇,下秒,她听见电话那头远远听见有人在叫薛安甯的名字——
“我先不和你说了,他们叫我。”
薛安甯挂掉电话,匆匆起身。
她又低头咬了一口烧饼,扔进店门口的垃圾桶小跑到马路对面。
原来民-警和薛正华讲不通,就想把她这个大学生叫来讲道理,让她劝劝家里人不要胡搅蛮缠。
薛安甯只觉得头大。
闹到天黑,一家人在楼下饭馆草草吃了些东西,快七点才回家。
冷清清的屋子死气沉沉,三人先后进门,谁都没有先说话。
带回来的行李箱还扔在客厅,没来得及拖回房间,箱子里,还躺着给家人带的礼物。
薛安甯识趣地没提。
因为薛轩的事,大家心情都不好,没一会儿,妈妈开始埋怨爸爸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为什么要扇他耳光,肯定就是那一巴掌让孩子自尊心受伤了。
爸爸说,我是他老子,我还扇不得他了?
吵来吵去,永远是那么几句话。
薛安甯拉上行李箱悄悄躲回房间。
躺上床的那一瞬间,被天花板上的灯光晃得有些目眩,她轻轻抬起手背覆住双眼,此刻,才生出强烈的魔幻与不真实感。
明明上午还在南湾,和郁燃在一起。
她们有说有笑,依依不舍。
转眼,画面来到江榆。
那些余韵尚在的怦然心动与美好被撕扯开来,生活又回到它原本的轨道。
同一天内发生的事情,如此割裂,割裂到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在雾屿岛的那七天,真的很像一场被惊醒的美梦。
薛安甯忽然就对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生出丝丝厌烦。
要是,她没有生在这样一个家就好了。
或者,她没有弟弟就好了。
如果没有弟弟,爸爸妈妈会把全部的爱都投注到她身上吗?
思绪飘远,薛安甯闭着眼越来越困,灵魂都仿佛飘了出去,客厅里的争吵声也越来越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