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咽了咽口水,肉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,肚子跟着咕噜叫了两声。
楚晚月冷笑一声,把围裙往腰间一系:“我家锅里的米都不够自家人吃。”她伸出手,做了个送客的手势,“请回吧。”
“婶子”王青山佯装没听见,脚尖不自觉地往厨房方向挪,眼睛直往屋里瞟,“我就是想”
“你是聋了吗?”陆建业一个箭步挡在楚晚月身前,常年干农活练就的膀子把褂子撑得紧绷绷的。
陆建党也横跨一步,兄弟俩像两座铁塔似的堵在院当中:“赶紧走!别逼我们动手!”
王青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他原本盘算着硬闯进去蹭顿饭,可看着陆家三兄弟结实的胳膊,只得缩了缩脖子:“我我就想见见秀珍”
“滚!”陆建国突然从堂屋冲出来,手里的铁锹“咣当”砸在地上,“当初你们王家怎么说的?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?现在闻着肉香知道来认亲了?”他的眼睛气得发红,活像头暴怒的牛犊。
王青山被这阵势吓退两步,踩到鸡食盆险些摔倒。
他狼狈地扶住篱笆,咬牙切齿道:“你们哼!咱们走着瞧!”临走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眼厨房方向,那里隐约可见王秀珍抹泪的身影。
等那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,楚晚月转身拍拍陆建国的肩:“建国,瞧见没?”她声音突然哽咽,“秀珍为了跟你过日子,连娘家都断了”
陆建国眼眶发热,重重地点头:“娘您放心!我要让秀珍过上好日子,让王家后悔去!”他拳头攥得咯咯响,仿佛在发毒誓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楚晚月抹了把眼睛,突然抬头看了看天,“今儿日头好,把八仙桌摆院里吧。”
她指着堂屋,“把那坛子高粱酒也搬出来,咱们热热闹闹地给安安过满月!”
“好嘞!”三兄弟齐声应和。陆建业一把扛起榆木桌子,陆建党拎着四条长凳,陆建国则小心翼翼抱着那坛珍藏了三年的高粱酒。
阳光下,三个壮实的身影忙活得热火朝天,刚才的不愉快仿佛都随着炊烟飘散了。
厨房里,王秀珍悄悄擦干眼泪,往红烧肉里又多撒了把冰糖。
东屋的旧木门发出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响,陆梅搀着呲牙咧嘴陆建设慢慢走出来。
“建设咋出来了?”楚晚月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把手就迎上去,接过了另一边胳膊。
“娘,我想晒晒太阳。”陆建设扯出个虚弱的笑,抬头眯眼看了看明晃晃的日头,“闻着肉香,躺不住了。”
“建党!”楚晚月朝屋里喊,“把老四那把藤椅搬出来!”转头又叮嘱陆梅,“去拿条毯子来,虽然日头好,可别着了风。”
等陆建设在藤椅上安顿好,楚晚月仔细给他掖好毯子边角,又往他背后塞了个软枕:“先晒会儿,等会儿开饭我让你大嫂给你单盛一碗。”
必须离
就在这时,院门外突然传来“咚咚咚”的跑步声,紧接着二十多个孩子像小马驹似的冲进院子。
打头的陆红旗猛地刹住脚,规规矩矩喊了声:“三奶奶好!”
后面跟着的孩子们也七嘴八舌地喊起来,有个鼻涕娃喊得太急还呛着了。
“哎哟我的小祖宗们!”楚晚月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叠成了花,“快去排队洗手!”她指着西墙根下的肥皂盒,“用洋胰子好好搓搓,谁要让我看见黑爪印,可没肉吃!”
孩子们呼啦啦往井台跑,徐珊珊揪着衣角走向楚晚月,声音比蚊子还小:“姥姥我娘来了没?”
楚晚月的手指轻轻抚平小姑娘翘起的衣领:“在厨房帮忙做饭呢。”她看见孩子眼睛红红的,心里明镜似的,“早上吓着了吧?”
徐珊珊咬着嘴唇点点头:“我爹摔了碗我娘哭了”她突然抓住楚晚月的衣角,“姥姥,我娘会不会不要我们?”
“傻丫头。”楚晚月把外孙女搂进怀里,“你娘就是不要命,也不会不要你们仨。”她摸摸孩子的脸蛋,“下午放学带你哥你弟过来住。”
小姑娘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真的?能住多久?”
“住到”楚晚月朝厨房方向望了一眼,陆梅正端着蒸笼走出来,眼睛还肿着,却已经在对孩子们笑了,“住到你娘想回家为止。”
“排队洗手喽!”陆建党的吆喝声传来。
楚晚月轻轻推了推外孙女:“快去,你大妗子今天炖了你最爱的鸡肉。”
看着徐珊珊跑去洗手的背影,楚晚月无奈的笑笑。
席间,楚晚月抱着小主角安安到外面转了一圈,又送回屋里。
等最后一位客人送出门,她看着王秀珍和楚青苗麻利地收拾碗筷,陆梅则默默擦着桌子,那双手因为常年劳作已经粗糙不堪,手腕上还有道淤青。
“都收拾好了?”楚晚月站在堂屋门口,“来,咱们开个家庭会。”
八仙桌前很快坐满了人。陆建设裹着厚毯子靠在太师椅上,建党建国两兄弟一左一右挨着楚晚月坐,几个儿媳坐在后排。
“今儿把你们都叫来,是要说说你们大姐的事。”楚晚月的声音不高,却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。安安在她怀里咂了咂嘴,继续酣睡。
陆建党第一个打破沉默:“娘,要我说,大姐早该离了!”他拳头砸在桌上,震得茶碗叮当响,“徐大山那个混蛋上次”
“建设,你觉得呢?”楚晚月看向陆建设。
陆建设苍白的脸涨得通红,咳了两声才开口:“离!大姐才三十四,难道要跟那个畜生熬到入土?”他颤抖的手指向院外,“咱家不缺她一口饭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