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国?”楚晚月目光转向陆建国。
陆建国没急着说话,先给大姐倒了杯热茶:“大姐,你自己怎么想?”他看见陆梅的眼泪滴在茶碗里,“是不是担心爱华他们?”
陆梅攥着衣角点头,声音细如蚊呐:“孩子们要是没了爹”
“爱华他们同意了。”楚晚月突然说,“刚才我挨个问过了,爱华和珊珊支持你离婚,”她顿了顿,“爱国那小子问能不能改姓陆。”
陆梅的眼泪突然决了堤。王秀珍赶紧递过手帕,自己却也跟着抹眼泪。
“大姐,你还顾虑什么?”陆建国看着陆梅,“是怕没住处?西厢房永远给你留着。怕人说闲话?”他突然提高嗓门,“咱老陆家的姑娘,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!”
陆梅终于抬起头,目光在弟弟们坚定的脸上逡巡,最后落在楚晚月身上。
“我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离。”
王秀珍红着眼眶握住陆梅粗糙的双手:“大姐,这屋檐下永远有你的瓦片。”她转头指了指西边的厢房,“去年盖房子时就盖了你的屋子,还盘了个火炕,就想着哪天你能回来住。”
陈素云怀里的安安突然“咿呀”一声,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够陆梅。
她把孩子往前送了送:“大姐你瞧,连安安都知道要姑姑抱呢!”
陆梅接过孩子,眼泪啪嗒落在安安的襁褓上。
十几年来第一次,她感觉自己像块浮木终于靠了岸:“离!这婚我离定了!”声音不大,却震得房梁都在颤。
“早该这样!”陆建党"砰"地砸下茶碗,“当初那徐大山那个王八羔子,自己亲闺女发烧都不管,倒有钱给他娘扯新衣裳!”
陆建业掰着手指头数:“那年秋收,大姐累得吐血他不管;前年把爱华的棉袄给他兄弟家孩子……”越说脸越黑,最后狠狠踹了脚板凳腿。
陆梅摩挲着安安的小脸,突然皱眉:“可新房才盖起来半年”
“想占便宜?门都没有!”陆建党冷笑一声,从门后抄起把铁锹,“我明儿就带人把房梁卸了,瓦片都揭回来!”
“对!连灶台上的铁锅都端走!”陆建业跳起来比划,“那口锅还是老三托人买来的呢!”
楚晚月轻轻叩了叩桌面,屋里立刻安静下来。
她眼里闪着精光:“建党还得去公社上班,这样吧,建国建业,你们去把建强、建家、建朋和建立他们都叫上。”她掰着指头算,“六七个壮劳力,借了牛车赶过去。”
陆建党已经开始挽袖子:“大姐你放心,连根钉子都不给他们留!我认识公社拖拉机站的,借台拖拉机把房柁都拉回来!”
“等等。”楚晚月突然从樟木箱底摸出个红布包,抖落出一张发黄的纸,“这是盖房的时候咱们家出资的单子,白纸黑字写着咱家出的钱。”她冷笑,“多亏了当初我让徐大山写了这张条子,徐家要敢拦着,咱们就去公社找书记评理!”
“对!看他们还敢欺负人!”陆建设挥挥拳头。
“就是!敢气我我姐,我让他们后悔死!”陆建党冷笑。
陆梅望着全家人摩拳擦掌的样子,突然破涕为笑。
她想起新房落成那天晚上,徐大山和他娘他兄弟他们坐在正屋吃着饭,却让她和孩子在灶台边吃剩菜。
现在好了,那间耗尽她心血的房子,终究要一块砖一块瓦地回到真正心疼她的人手里。
离的好
徐大山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,饿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。
本想着今日能去陆家吃顿好的满月酒,谁曾想大清早就和陆梅吵架,一时冲动竟动了手。
此刻他既懊悔又恐惧,那几个小舅子可不是好惹的,去了怕是要躺着回来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陡然炸开,院门被踹得咣当作响。
徐大山浑身一颤,差点从炕上滚下来。
“谁谁啊?”他哆嗦着嗓子喊了一声,趿拉着布鞋挪到门口。
刚探出头,就见陆建国领着乌泱泱一帮人堵在院里,顿时吓得魂飞魄散,“哐当”一声摔上门,后背死死抵住门板。
“徐大山!给老子滚出来!”陆建业的吼声震得窗纸簌簌作响。
屋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回应:“有有话好说”
“跟你这种孬种废什么话!”陆建强一把扯开陆建业,后退两步猛地冲上去,“咣!”整扇门框都在颤动,墙灰扑簌簌往下掉。
陆建朋啐了口唾沫:“强哥,咱一起!”
兄弟二人同时后退,像两头暴怒的公牛般猛冲过去。“轰隆——咔嚓!”门轴断裂的脆响伴着木门轰然倒地的闷响,仅剩的半扇门可怜巴巴地挂在门框上,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。
“住手!你们这是要造反啊!”徐柳氏的尖嗓子刺破院里的嘈杂,她颤颤巍巍地在小儿子徐大海搀扶下赶来,松树皮似的老手死死攥着儿子的胳膊。
瞧见被踹烂的屋门,老太太倒三角眼里顿时窜起两簇火苗。
陆建国把铁锹往地上一杵,震起一蓬尘土:“老太婆来得正好!今儿我们就是给大姐讨个说法!”
“哎哟喂——”徐老婆子拍着大腿往地上一坐,活像只炸毛的老母鸡把徐大山护在身后,“不就是挨了一巴掌嘛!谁家灶台不冒烟?谁家媳妇没挨过揍?”
她突然抓起把土往陆建强脚边扬,“我当年被老太爷拿烧火棍追着打的时候,你们这些小崽子还在娘胎里转筋呢!”
陆建强被激得额头青筋暴起,抄起门闩就要上前,被陆建国一把拦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