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摇头,慢慢拄着拐杖往回走,心里还在琢磨:看来那刘媒婆真是踩到娘的底线了。
午饭后,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。
陆建国坐在堂屋的长凳上,手里攥着的搪瓷茶缸还冒着热气。陆建设拄着拐杖从厨房出来,不经意地提起了刘媒婆上午来访的事。
“哥,今天刘媒婆来了”陆建设一点点将今天刘媒婆过来的事告诉陆建国,就见陆建国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,手里的茶缸“砰”的一声重重放在桌上,茶水溅出几滴在斑驳的木桌上。
“建党呢?”陆建国沉声问道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不等回答,他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,扯着嗓子喊:“建党!拿上麻袋跟我出去一趟!”
转眼到了下午,暖阳西斜。
楚晚月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,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。
院子里,陆建设正抱着安安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。
“都去上工了?”楚晚月轻声问道,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。
小四?
陆建设抬起头,“嗯,二嫂刚走一会儿。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,“这小东西刚睡醒,精神头足着呢,正跟我咿咿呀呀地说话。”
“来,给我抱吧。”楚晚月伸出双手,“我带她到外头转转。今天太阳好,又没风。”她熟练地接过裹着小花被的安安,轻轻掂了掂,“看这双大眼睛,跟黑葡萄似的,滴溜溜转。”
走在村道上,四下静得出奇。
只有远处的老槐树上,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斗嘴。这个点儿,孩子们都在村口小学里咿咿呀呀地念书,大人们都在地里忙活。就连村头李瘸子都拖着那条不灵便的腿,一瘸一拐地去大队部帮着切土豆种去了,听说今年队里要试种新品种,得先把种薯切成块,每块都得带着芽眼。
楚晚月低头看着怀里的安安,小丫头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,突然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起来,像是看懂了这静谧的乡村午后独有的安宁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乡间小路上,楚晚月抱着安安慢悠悠地往家走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惊起了田埂上的麻雀。
“晚月?”
一个带着几分迟疑的熟悉嗓音从身后传来。楚晚月脚步一顿,她缓缓转身,看到路边的柳树下站着个满脸皱纹,胡子拉碴的老人,身上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蓝布衫,上面还沾着点牛粪。
“傅时宁?”
傅时宁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:“晚月,你记起我了?”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,想要触碰却又克制地收了回去。
楚晚月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,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老人:“嗯,记得。只是你怎么会被下放到这里?”
傅时宁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。
“还记得那年……傅时宁的声音低沉下来,”那群人打着打土豪的旗号冲进楚宅时,老爷让我爹带着你和大少爷先走“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”我爹让我换上大少爷的衣服,结果我被那些人抓去了。“
楚晚月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,安安发出不满的哼唧声,她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。
”因为老爷早年给他们捐过钱粮衣物,我被关押不到三个月就放出来了。“傅时宁的声音越来越轻,”可是等我回去时,老爷、我爹,还有府上的其他人“他的眼眶泛红。
楚晚月深吸一口气:”我大哥呢?这些年你有他的消息吗?”
傅时宁摇摇头,鬓角的白发在夕阳下格外醒目:“我回到楚家老宅后,托人四处打听,始终没有你们的消息。”他苦笑着补充,“我找了整整八年,直到事变爆发”
“后来我被迫离开海市,去了恩国学西医。后来,我想办法联系上以前的朋友,总算被接回国,在海市医院当外科主任。”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道补丁,声音里带着几分讽刺:“没想到,最后是被我亲手带的学生举报了。说我‘崇洋媚外’,是‘资产阶级学术权威’”
“嗯,既然来了,就好好在这活着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深潭的水面,却在最后一个字上微微发颤,“我们村的人都很淳朴,不会特意去找你麻烦。”
说完她便转身要走。
“晚月”傅时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楚晚月的脚步顿了顿,但没有回头。
她能感觉到傅时宁欲言又止的挣扎,就像当年那个总爱在书房外徘徊的少年。远处传来生产队收工的哨声,惊起了田埂上的一群麻雀。
“傅先生。”她突然转身,夕阳的余晖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,“我如今只是陆家大队的楚婆子,并不认识你!”这句话说得极重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她深深地看了傅时宁一眼,那目光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——警告、哀求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。
傅时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睛黯淡下来:“我知道了”他缓缓后退一步,身影慢慢融入了柳树的阴影里。
楚晚月抱着安安快步离开,心里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她分不清这种沉重是因为原身的身份,还是因为看到了傅时宁眼中的伤痛。晚风拂过她的鬓角,吹散了几缕花白的头发。
“啊呜呜呜”
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突然打破了乡村黄昏的宁静。楚晚月心头一紧——这声音
“这好像是我家小四的声音!”她急忙往大路上张望。远处几个小小的身影正沿着田埂往这边走,其中一个小男孩,正仰着脸嚎啕大哭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