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初不知道怎么回答,他当然想他,每天都在想。
但是自己现在说这些话,还有用吗?二叔的怒气并不会减少一分。
邵霆越语气很沉,似是失去了耐心:“说话。”
少年仿佛被他吓坏了,半晌才挤出很小声的一个字:“有……”
声音轻软得像只小猫,带着一点心虚。
邵霆越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紧,几秒后,他才说冷漠地了一句:“小骗子。”
黎初有些不知所措,分开半年,他对邵霆越感到既陌生又熟悉。
好吧,他确实是骗了他,小骗子骂得一点也不冤。
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很慢很慢。
心跳和呼吸都无限放大了,黎初再一次清晰意识到,这不是这梦。
是真的,邵霆越找到了他。
黑暗中他被男人抱了起来,然后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走了很久。
黎初一动也不敢动,身体却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颤抖。
他能感觉到,从前沉敛温和的邵霆越变得很不一样。
以前的他也很有压迫感,但那是内敛的、沉静的、像四面包裹而来的深海。
而现在……他整个人变得凌厉、沉郁,哪怕低声说话也让人心生惧意。
即使目前为止,他的语气还算克制,没有打他没有骂他,黎初依然害怕得有点想掉眼泪。
“分开半年,连抱我都不会了吗?”男人声音冷冷的,手掌却扣得更紧。
小朋友轻得像一片羽毛,仿佛稍一松手就会飘走。
明明真实地抱在怀里了,却依然不安、躁动,一颗心无法找到归处。
“抱我,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邵霆越语气依然有些重。
黎初抿了一下嘴唇,乖乖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,把脸颊靠在他肩膀。
好凶。
眼睛悄悄红了,鼻子也在发酸。
留学这半年遇到了很多人和事,虽然奶奶和周叔打理好了一切,也不是所有事情都是顺利愉快的。
外国人的交流方式直来直往,有时候一句话能噎得人半天说不出话。再加上文化差异,那些藏在笑容背后的疏离,他都遇到过。
但黎初的个性不爱惹事,很多小矛盾他都会自我消化——忍了。
但是那会儿就算再委屈,他也不会难过要哭鼻子。
反正回家洗个澡,睡一觉,第二天就忘了。
现在,邵霆越只是说了句不轻不重的话,他就委屈得心里都是酸的。
不知走了多久,他们离开了宴会厅。
外面的夜色更深了,黎初被男人不算温柔地塞进劳斯莱斯的后座,然后坐进来,毫不留情地关上了车门。
砰一声——
坐在座椅上的黎初抖了抖,睫毛映着街灯的光芒,像洒上了一层星屑。
车子启动,窗外是洛杉矶繁华的夜景。灯火通明的摩天楼、川流不息的车河,和港岛完全不同的城市风光。
邵霆越靠在座椅上,窗外掠过的灯光偶尔照亮他的轮廓。
黎初偷偷打量了他一眼,半年不见,二叔瘦了很多。
英挺凌厉的五官像刀刻出来的,下颌绷得死紧。眼底黑沉沉的,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,像一触即发的熔岩。
虽然不影响他的好看,就是瞅着更不好相处了……不说话的时候气场也更骇人。
黎初心里愈发的不安,不辞而别,消失半年连一句话都没有留。
二叔一定很生气也很失望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怒火。早知道刚刚多喝几杯酒,把自己灌醉算了。又或者……现在还能逃跑吗?
黎初脑子乱糟糟的,手指无意识地摸到车门把手,只是刚搭上去——
一道黑沉的目光就凌厉地扫过来。
“bb。”闭目养神的男人抬起眼皮,声音沙哑沉冷,带着让人遍体生寒的警告意味,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黎初的手僵在那里,老实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,但总归不能现在就把他抓回港岛吧。
……
车子在比弗利山庄的四季酒店门口停下。
司机是个棕发灰眸的外国人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那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