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已然饱经沧桑,并非如从前那般天真可笑,知晓世事并非都能像他以为的那样尽善尽美,很多时候,必须有所取舍。
所以他给出的答案是,于慕容溯这种身负惊世伟业之人而言,当保重性命,从长计议,不可因一时善恶做出抉择,而当日后挽救更多性命。
此刻,慕容溯竟以此答案反诘他身。
他摇头叹息。
可他终归不是慕容溯那等肩负伟业之人。
不必像慕容溯有那样多的顾忌。
可以随性而为。
于是在卢先生自后门离开郡县府时,看着路过府邸的一个怀中抱着孩子的母亲,踉跄跌倒在地,孩子在她怀中想要哭泣,却又身体抽搐,面发紫绀。
他并没有什么迟疑,几步上前,割开自己的手臂,将鲜血喂入孩子口中。
几乎在鲜血咽下瞬间,孩子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好。
他又如法炮制将血喂给孩子母亲。
当日傍晚,卢先生鲜血可以医病的消息,就遍布城中各处。
可他只有一人,如何能救得下城中千千万万的百姓,而即便卢先生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昏迷,百姓们仍是跪在他的郡县府面前,望他赐血,求他救命。
再之后,有人趁着入夜潜入郡县府,偷偷放他的血。
甚至越演越烈,百姓欲求血肉不得,纷纷斥骂他们食民膏脂却见死不救,实乃狼心狗肺,不配为人。
在又是数名侍卫被百姓持拿着榔头砍刀砍伤刺伤,甚至有两名侍卫活活被百姓殴打致死时,郡县跪在慕容溯面前,痛哭流涕问他如何因应。
毕竟卢先生已经无血可放,为了救下百姓,他甚至割下自己身上肉给了百姓,以致通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,直接昏迷濒死。
可事到如今,百姓仍是逼着他们交出卢先生,逼着他们身为一地父母官,当救地方百姓于水深火热。
“煮了罢。”
慕容溯抬起眼睫,在县令不可置信的目光中,他神色无波无澜,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先生通身已无几块好肉,即便此刻刮下所有血肉,也救不了多少百姓。”
“在城中架起锅子,多加些水,烹煮卢先生血肉,再将煮好的汤肉,分食……百姓。”
听见慕容溯竟是要烹人而食,眼见睁大眼睛惊惧望着他,慕容溯侧过视线,像是不解。
“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?”
县令满目惶然,见他神情认真浑然不似玩笑,这才颤抖俯下身子,领命而去。
一日之后。
看着热气腾腾的锅盖拿开后,围拢在四周的百姓们顿时捧着碗争先恐后扑了过去,如同恶狗一般,好像他们争着抢着分食的寻常禽畜肉。
而非活生生的人肉。
有些人甚至至此也不肯罢休,肉汤喝完后,又摸出他的骨头,争着抢着抱回家中,思量着若是有所需要,将骨头研磨成粉末服下,或许也可保下自己的性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