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,以及为何会往太子宫方向跑的原因,都仔仔细细同薄青窈说了。
说完,他看上去垂头丧气的:“对不起阿母,恒儿今日是不是做错了?”
他只是想以太子兄长来应对那个烦人的刘如意,没想到皇后会来。
虽然最后刘如意被罚了禁足,但他心里还是害怕,总感觉会发生什么。
薄青窈将刘恒往上掂了掂,捏捏他的小腿:“恒儿这是在学着保护自己,这很好,所以恒儿不需要同谁道歉。”
“真的吗?”刘恒伸长了脖子,想去看她的表情。
薄青窈回头瞧他一眼:“当然了。”
短短三个字,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惊惶的力量。
刘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,重新趴回薄青窈背上,小小声地说:“其实恒儿也没想到皇后会罚他禁足三月,恰好三月后父皇就回来了,真的好巧噢。”
父皇在时的刘如意,和父皇不在时的刘如意简直是两个人,刘恒见得多了,也能摸出些规律。
这一下子,刘如意至少能消停小半年。
真好呀。
薄青窈背着刘恒往广阳殿的方向走,听见他的小声叽咕,不由抿唇笑起来。
自那晚后,薄青窈便一直留意着刘恒的一举一动,每日都会默默跟在他身后,陪他上下学,几日下来也弄清了是谁在欺负他,还发现了小家伙时常跑去太子宫附近,猜到了他是在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,就像她教过他的那样。
今日她去织室取了一台旧织机,让穗儿先带着回了广阳殿,自己则照常去了学宫,恰好见到刘恒与刘盈在说话。
薄青窈当下便有一种莫名的预感,立刻抄近路去了永宁殿,拦住了正要去请安的管君,同她说了前些日子拜托她的事情。
好在,管君并没有推辞,在吕雉面前提了那关键的一句,帮了她这个大忙。
以吕雉的爱子之心,定然会在请安结束后去一趟太子宫,而从椒房殿去往太子宫,一定会经过学宫,无论事情发生在何处,吕雉都有很大可能目睹这一切。
薄青窈所做的这些,都是为了添一把火。
这西汉时期的校园霸凌,找老师没用,只能以暴制暴。
至于为何恰好是三个月?
最清楚刘邦何时归来的当然是吕雉,她就算罚得再长,刘邦一回宫就能给戚夫人母子撑腰,她何必去找这个不痛快?
而即使吕雉没有去,或者没有看见,薄青窈也与管君约好了在学宫见一面。
她位在夫人,又是宠妃,处理两位皇子之间的争吵,也是分内之事,就算戚夫人在场,也不能袒护太过。
薄青窈也想过,此举可能会引起吕雉对她们母子的注意,从而招来祸事,可她无法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,让这么小的孩子继续忍耐下去。
况且薄青窈觉得,不管刘如意欺负的是何人,吕雉的注意力都只会钉在他身上,更何况此事还把她最宝贝的刘盈牵扯了进来。
于是,薄青窈便大胆赌了一把。
不管之后如何,至少眼前这关是过了。
深秋的风掠过枯枝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刘恒将脸埋进薄青窈的肩窝,两只小脚在空中晃了晃:“阿母,恒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?长成像太子兄长那样的大孩子?”
成为大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了?
还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
“嗯……”薄青窈故作苦恼地想了一会儿,刘恒也睁大眼睛等着她的话。
薄青窈背着他转过宫墙一角,鼻头被冷风吹得发红:“恒儿现在乖乖睡一觉,就能快快长大啦。”
“是吗?”刘恒对她的话深信不疑,立马趴下闭眼,“那恒儿要赶紧睡着,阿母乖乖的,不要吵哦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可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样,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
阳光偶尔挣扎着穿透云层,在母子二人身上投下短暂而柔和的光晕。
薄青窈轻“嗯”了一声,也默契地假装没有察觉到肩上的湿润,将背上的孩子托得更稳。
没一会儿,环在她脖颈上的小手渐渐松了,均匀的呼吸声拂过她的耳尖。
薄青窈停下来,回头亲了亲沉沉睡去的刘恒。
“好好睡吧,什么都不用怕,阿母在这儿。”
*
另一边,吕雉并未再去太子宫,而是径直回了椒房殿,身后的宫人远远跟着,大气都不敢出。
刘盈快步追在后面,望着母亲冷硬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知晓母后是为了他好,可不管怎么样,如意都是他的弟弟,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。
父慈子孝,兄友弟恭。
身为人子,理当友爱兄姐,照拂弟妹。
这些不都是长辈们、老师们一字一句教给他的?难道都不作数了吗?
难道天家人之间注定要如此生分,连血浓于水的手足都要分出高低上下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