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管他呢。
反正皇上说了算。
皇上说要娶,那就娶。
皇上说要拆宫殿种桃树,那就拆。
皇上说要遣散后宫,那就遣。
反正这天下是皇上的,皇上想怎样就怎样。
福顺想着想着,忽然笑了。
他想起南太傅那张温柔的脸,想起他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样子,想起他从不打骂奴才、从不变脸、从不拿人撒气的好脾气。
这样的一个人做皇后,后宫里那些娘娘们怕是要哭死——不,不对,后宫都要遣散了,哪还有什么娘娘?
算了,不想了。
反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。
他只知道,从今天起,这乾清宫里,要多一位主子了。
这位主子不是太傅,不是臣子,不是外人。
是皇后。
是皇上放在心尖上、捧在手心里、爱得了疯也要留在身边的——皇后。
夜深了。
乾清宫里的灯还亮着。
楚时岸抱着南忆春坐在窗前,看着那片红梅林。
月光洒在胭脂色的花瓣上,洒在青石板上,洒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。
南忆春靠在他怀里,已经有些困了,眼皮在打架,却还强撑着不肯睡。
楚时岸低头看着他的脸,看着他微微阖上的眼睫,看着他唇角那一点浅浅的笑意,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温柔。
“睡吧。”他轻声说,“朕在这儿呢。”
南忆春嗯了一声,往他怀里又靠了靠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。
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清浅而绵长,带着淡淡的桃花香,一呼一吸都拂在楚时岸的胸口上。
楚时岸低头,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皇后。”他轻声唤。
怀里的人没有回应,已经睡着了。
唇角还带着笑意,像是在做什么好梦。
楚时岸看着他的睡颜,笑了。
他抱紧了他,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,看着窗外的月光和红梅,听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。
世人皆言他是暴君。
说他心狠手辣,说他喜怒无常,说他暴戾恣睢。
他们不知道,这个世人眼中暴戾恣睢的帝王,夜夜都需要紧拥着怀中那人方能安眠。
他们不知道,他咳嗽一声就心惊胆战,蹙一下眉就六神无主。
他们不知道,他为了这个人一句话,就连夜搬来十株百年红梅,亲手栽种,亲手浇水,亲手把天下万物都捧到他面前。
他们不知道,也不配知道。
这是他的秘密,他的珍宝,他的命。
他低下头,又亲了亲怀里的人的额头。
“好梦,忆春。”他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