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晓得,没有人到过那里。”他回答,“曾有人绘得一纸舆图,将那方地界唤作墨瓦蜡尼加,上面画着大象和狮子,其实不过填满未知边角罢了,终究没人踏过那片土地。”
于他看来,不过是个虚荒的传说。
她却道:“正因无人到得,便该去一遭呀。”
可不是么?他也跟着想,世间未有履迹,正合扬帆一往。
“我随你去。”他说。
她提醒:“可你晕浪。”
他应道:“行得久了,便惯了。只你我二人,正好。”
她又提醒:“我的船最少也得七个人才能出海。”
他只觉她好生扫兴,转口与她商量:“那不要再腌咸鱼了行不行?”
她却反问:“不腌咸鱼的话,打不到鱼的时候吃什么?”
“也罢。”他笑了,无可奈何。
她也笑,把头更妥帖地枕在他胸口,安抚道:“宽心,我定会带上你,你我既然成了亲,总是该在一处的。”
像是一句玩话,却令他心头一热,将双臂在她背后交叠,把她更妥帖地包住。
抬头望向打开的舱板,银河已经升到中天,越来越亮,海浪推着船晃晃悠悠,他们将睡未睡,只觉得惬意宁静,像是入了桃花源记那种一日千年的传说,脱离俗世凡尘似的。
她撑起身体,借着星光看他。他也看着她,伸手拨开她垂落的长发。
短暂的对视之后,他们唇舌交缠,重又将身体贴着身体,她的双腿缠上他的腰,他难以自抑地吻着她,所有耐不住的轻哼,似有若无的喃喃,在这狭小船舱里被无限放大,重复着,重复着。
偶尔一刻神思回归的瞬间,两人都有些难以置信,他们居然在做这种事,却又觉得他们原就该是这样的。
次日,午时方过,头一面船帆便现于天际线上,随后第二面、第三面接踵而至。
不多时,蒲门港外的海面已密密匝匝尽是帆影。大小船只挤挤挨挨,首尾相接,自港口直铺至外洋,一眼望去不见尽头。
其间不独有将军麾下的水师,更有六千陆路精兵,亦是乘船而来。福船、海沧船上载着主力军马并辎重什物,苍山船与就地征调来的百余艘商船、渔船,则搭载轻装步卒,随行而进。
近两百艘船依次靠岸,港内一时樯帆如林,码头上辎重堆积如山,箭矢、火药、粮草、锅灶、帐房,林林总总,不一而足。单是下人搬卸,便直忙到日头西沉之时。
林望看着不禁诧异,说:“这阵仗,也忒大了些罢……”
远岫懂他意思。朝廷命海防军入闽剿寇的消息,已在民间传了好一阵子。且将军遣了哨探打探敌营,海寇自然也有细作混在平民中间探听虚实。这港口人多眼杂,海陆大军入闽之事,断然瞒不过去。
将军何故如此行事?远岫暗自思忖,目光数着那些个战船上的营旗号带,心中有了几分猜测。
只是这时候也顾不得多想,她忙与林望一起换上号衣罩甲、战裙行縢,前往水头公馆拜见将军。
那公馆原是蒲门当地一处官驿,此番临时征用,权作公廨歇宿之所。二人立在厅外候着,旁边还有十余人,也是等着将军召见的,有从浙江一同过来的参将、把总,也有此处卫所的各路军官。
林望难得撞上这般阵仗,偷偷问:“一会儿见了将军,是两跪一揖,还是一跪两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