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伊万诺夫这招虽然幼稚,但还真拿捏住了她。
王潇只能跟他摆事实讲道理:“我回去不能养吗?医院是什么休养的好地方吗?我闻到消毒水的味道,我都喘不过气了。我是骨折,在哪儿都是养。医院多少病菌啊,我好好的人,回头在这里传染上什么病,怎么办?”
伊万诺夫接受不了:“王,你为什么非要急着出院呢?难道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,非要离开医院不可吗?”
“ofurse!”王潇提醒他,“不要忘了,北京和上海的项目,都等着苏联科学家支持呢。”
伊万诺夫震惊了:“你不会是现在就想着去找人谈吧?”
“不然呢?”王潇奇了怪了,“这种事当然是越早越好。北京的楼能盖多高,得取决于我们什么时候能拿下中俄科技合作基地的牌子。”
让她输给东方广场,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。
伊万诺夫张着胳膊,试图想阻拦她:“不不不,你受了伤,你骨折了,你现在只能坐轮椅。”
王潇已经在柳芭的帮助下,开始往身上套大衣服,话接的无比自然:“那正好啊,正能体现出我们的诚意。”
伊万诺夫要抓狂了,在床边团团转:“王,我们可以打电话,对,电话里说。”
“不行——”王潇遗憾地看着自己的脚,现在穿不了漂亮的皮靴了,“电话里说不清楚,况且,你猜一猜,我们现在的电话有多少人监听?”
伊万诺夫瞬间垮下脸,该死的普诺宁,他绝不原谅他,绝不!
等他处理完车厢毒·品和贩卖儿童案,自己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!
不过伊万诺夫前脚发完很,后脚又开始愁眉苦脸:“王,他真的盯着我。上帝啊,税警很闲吗?这么多人,他为什么非得盯着我?”
别看这回普诺宁似乎挺心虚的,那是因为他误以为自己贩·毒和贩卖人口,并不代表他不再怀疑自己走私钛合金去华夏了。
相反的,正因为他被自己抓到了一回把柄,以普诺宁强硬、酷爱将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个性,他一定会反过来,让自己彻底没办法在他面前挺直腰杆。
伊万诺夫真是又喜又愁。
喜的是,普诺宁这么强势的人,绝对不可能从自己身边挖走王。毕竟两个同样强势的人没办法和平共处,他俩都想当大王。
自己抱的大腿,稳着呢。
愁的是,被这样一个鹰隼般的朋友盯着,他以后做事,处处都要受到掣肘。
王潇已经在对镜整理容颜了,不以为意地回了句:“打不过就加入。”
伊万诺夫的眼睛瞪得溜圆,显出了一种近乎于小男孩受到惊吓的稚气:“王,难道我们要放弃吗?就因为普诺宁?”
哈,他不服气了,他嫉妒了,王竟然这样高看普诺宁!
王潇当真一整个大无语:“我是说,让他加入我们。”
伊万诺夫下意识地摇头:“不可能的,普诺宁是个正直的人。”
啧,这话王潇可不爱听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不正直吗?我们做的不是正义的事吗?嗯?”
伊万诺夫微怔,迟疑道: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没错。”王潇小心调整好额发的弧度,“找共同利益点,信仰不同,不代表不可以为了同一个目标进入同一个战壕,并肩作战。我们希望俄罗斯人民过得好,他也同样希望。”
她终于挑选出了一顶合适的帽子,戴在头上,又整理了下角度,这才心满意足地宣布:“好了,我们可以出发了。”
伊万诺夫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中场跑题了,忙不迭地表示反对:“喂喂喂,王,我可以把人请过来谈,事实上,他们也需要机会,不是吗?”
“不。”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,“诚意,我们必须展现出最大的诚意。我们是同志,不是拿钱砸人的傲慢的雇主。对待真正的共产主义的科学家,这是我们最基本的礼貌。”
见伊万诺夫还想说什么,她不得不提醒他,“你不要忘了,从苏联解体到现在,已经过去两年多了。愿意彻底拥抱资本主义的科学家,早就走了。哪怕他们没那么主动或者经济实力不允许,欧美也来挖过好几拨人了。能坚持到现在的,都是不愿意跟他们一起的。”
科学确实没有国界,但科学家有自己的信仰。
伊万诺夫试图拦着她:“那不正好说明了,我们有优势,可以把人请过来吗?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王潇摇头,“否则也轮不到我们,华夏的双引计划是从92年就开始的。他们没走,代表双引计划同样打动不了他们。我们要啃的,是硬骨头。”
说白了,这场谈判的本质,是用伏特加瓶子装茅台。
谁也不是脑袋空空,光靠热血上头撑着往前走的蠢货。大家都心知肚明,这瓶美酒真正的醉意来自对旧帝国的悼念,以及对新秩序的饥渴。
伊万诺夫发出哀嚎:“王,你就是不乐意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休息,看看,你脸色多难看。那个,你确定现在可以出门吗?你要不要再化个妆。”
他了解女士的,女士总要精致。
王潇拒绝:“不,这个状态最好,我不需要红光满面地出现在科学家们面前。”
尤其是现在生活工作状态都不咋样的科学家。
人家要状态好,也轮不到他们去挖俄罗斯的墙角。
每次来到俄罗斯的科研场所,王潇总会恍惚产生它们是被社会变革遗忘的苏联旧时光的错觉。
就像她面前的电子研究所,传统苏联式的灰白色大理石建筑静静矗立,同克林姆林宫一道被莫斯科冬天的雾霭笼罩,穹顶壁画仍然保留着宇航员加加林和粒子对撞机的社会主义美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