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想……”方无远直勾勾地看向师尊,有意无意地试探,“在想师尊长得这般好看,不知天下间何等绝色才能配得上师尊。”
言惊梧想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脸,又顾忌徒弟在身边,不好失了礼数,便将手按在膝上纹丝未动:“阿远是第一个说为师长得好看的。”
“嗯?”方无远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,“从未有人说过师尊长得好看吗?”
言惊梧摇摇头:“少时跟着师尊外出游历,经常听旁人夸师尊鹤骨松姿、玉树临风,后来我独自外出游历,也从未听人说过我的容貌如何。”
他接过方无远烤好的鱼,眼中有些落寞:“想来是我太过孤僻,不好相处。”
“师尊很好,是旁人不知师尊的好,”方无远连忙反驳。这话里藏着他的私心,他不愿师尊再有衡玉之类的知己,便觉得师尊这清冷淡漠的样子极好。
言惊梧眉眼带笑,几年前他就看出来了,在他徒弟心里,他身上没有一处不好的。
“今天的鱼不错,”言惊梧难得夸了一句。
“那与衡玉仙尊的手艺相比,师尊觉得哪个更好?”方无远脱口而出,像是把这个问题在识海里演练了千万遍。
言惊梧微微一愣:“阿远怎么总是与他较劲?”他并非全然看不出来,他的徒弟总要在一些不经意的地方与衡玉比上一比。
方无远一时语塞,他原以为言惊梧对这些事向来迟钝,根本不会看出来他暗戳戳的小动作。
但既然师尊看出来了,那也正合他意。
方无远低垂着眼眸,剑眉星目的青年在篝火的映照下看上去有几分伤心:“师尊与衡玉仙尊十分亲近,徒儿很是羡慕。”
“徒儿也想与师尊多亲近一些,若是徒儿比衡玉仙尊做得更好,师尊是不是……”他欲说还休的样子恰到好处的表现着自己的私心,和不想叫师尊为难的隐忍。
言惊梧没想到他随口一问竟会听到这番说辞,他想起三年前失忆时曾答应过徒弟往后会与他多多亲近。
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在改了,竟然还是让徒弟生出这番心思,一定是他做得不够好。
“你不必与衡玉相比,”言惊梧招呼方无远靠着他坐,“你是我的徒弟,我自然会与你亲近。只是,你也知为师性子,难免有做得不周全之处。”
他拨开方无远脸上的碎发,端详着徒弟已经长开的眉眼:“为师曾以为小旺旺长大了,便不愿意再与我亲近,为师很高兴你依旧如少时那般。”
方无远闻言,从后面依偎着言惊梧,将脸贴在了他的脖颈边。师尊的话安抚了他青天白日里失神杀人的惊悸,让他觉得为了独占师尊,不管做什么都是值得的。
但这些远远不够,他要的不止这些。
他试探般吞吞吐吐问道:“师尊看的话本里可有师徒相恋的故事?不知师尊如何看待师徒相恋?”
言惊梧身体一僵,难以置信地歪头看向方无远,难道他的徒弟对他抱着别样的情愫?
但师徒相恋有悖人伦,阿远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?
言惊梧微微蹙眉,语气里是少见的严肃:“梅娘不会将这些荒诞话本送到我面前来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,做师父的怎能借由长者身份,引导徒弟对自己生出男女之情?”
“简直不配为人师!”
说至最后,方无远甚至能感受到言惊梧的身体在因愤怒而微微颤抖,但他不肯死心,继续问道:“若是徒弟先心生爱慕,这也不行吗?”
言惊梧还在气头上:“当然不行!徒弟阅历尚浅,未见世间千万繁华美景,错将依赖当成爱恋,作为师尊无法正确引导,更是失职!”
方无远一哽,他没想到师尊会是这般说法,这岂不是把过错全都揽到师尊身上了?
不对不对……他暗觉自己昏了头,这事有何错处?不过情至深处,难以自禁罢了。
言惊梧犹豫问道:“阿远为何会提起此事?难道……”
方无远知晓了言惊梧的态度,自然不敢显露自己的心思,连忙祸水东引:“三年前,衡玉仙尊带着傅云起来映歌台时,傅云起看向衡玉仙尊的眼神十分奇怪。”
“嗯?”听闻此事与好友有关,言惊梧忙侧耳细听。
这惹得方无远十分不快,他嫉妒衡玉是言惊梧的知己,不满傅云起对师尊的不利念头,但师尊对衡玉的关心,更让他生气。
“徒儿原先不懂,直到明白了花喜喜看向您的眼神是何含义,”方无远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。他自然知道师尊会将此事告知衡玉仙尊,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。
不管衡玉仙尊信或不信,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要想阻止它生根发芽必然得花上不少心思。而傅云起比他更偏激,他一定不舍得将此事解释得过于清楚明白。
如此一来,衡玉师徒二人互相牵绊,便没有功夫来打扰他的师尊了。
“这……”言惊梧的眉心蹙出几根竖纹。他庆幸不是自己的徒弟生出这般不合伦理纲常的心思,又难免为好友担心。
他知晓好友的性情,定然不会接受这样的感情,但他听好友说,三年前,傅云起的黄泉草之毒解了后,身体伤了根本,很是虚弱。
面对此种情况,好友只会比他更容易心软,不一定舍得处置傅云起,以断了傅云起心中的荒诞想法。
不过,到底如何处理也是人家师徒的事,他插手不得。
方无远倚在言惊梧身上,明显感受到师尊的身体略略放松了些。
这让他明白自己的借口骗过了师尊,但也恰恰说明师尊绝不想他生出师徒情分外的其他情愫。
方无远并不死心。来日方长,他不信在师尊眼里,两情相悦也比不上师徒情分。
月上柳梢,夜入三更,初春的风吹熄了篝火,带来几丝寒意。
方无远从言惊梧的储物戒中拿出梅娘缝制的大氅,披在不知不觉睡着了的师尊身上。
大氅披好,但他的手却不舍得收回,就这样拥着言惊梧睡至金乌破晓,两人才一同回了醉仙镇。
言惊梧照旧去陪赵锦炎,方无远正想去厨房,却被兴奋的李望飞拉走了。
“怎么了?”方无远疑惑问道。自陈望秋出事后,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李望飞这般开心。
李望飞拉着方无远神神秘秘地进了屋:“我今早路过赵前辈屋外时,听到大师兄在关心赵前辈的伤势。”
“这有什么问题吗?”方无远不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