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公主有何要事?”方无远低垂着眉眼,恭顺有礼。
他收敛起对承平公主如丝媚眼的嫌恶,不着痕迹地挡住身后毫无所察的师尊。
承平公主收回过于露骨的目光。她虽对此觉得怪异,但莫名的没有深思,好似这二人的气度原该如此。
她将视线落在方先生身上,朱唇溢出一声叹息,颠倒众生的面容上满是惋惜。
“想来两位先生也知本宫对新科状元的青睐,可惜新科状元受人连累,已经成了阶下囚。”
“吾等愿为殿下走一趟,”方无远连忙说道。
他厌恶承平公主对师尊的觊觎,寥寥几句便带着言惊梧告辞出了公主府。
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载着两人穿过大街小巷,直奔关押新科状元的牢狱。
“看来系统君之言不虚,与承平公主所言皆能一一对应,”方无远挑起车厢侧面的帘子一角,朝外看去。
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,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变着法的招揽客人。
“这里当真是世俗界吗?”方无远对系统君的话并未全信,“伪天道竟能在悄无声息间将我们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来?”
他前世飘泊一生,大江南北都曾闯荡过,却不知世俗界有这么一个国家。伪天道忽强忽弱的手段,让他更愿意相信此处只是一个幻境。
而系统君的任务,或许会是破开幻境的关键。
言惊梧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:“听系统君所说,这里更像话本中的世界,所有人的命运都是既定的,咱们要做的,是帮助他们继续原定的宿命。”
这样的猜测让他心里十分不舒服。既定的宿命……他的徒儿为了摆脱既定的宿命遭了多少罪,他们如今却要推着别人踏入不愿服从的宿命。
一双温暖的手搭在言惊梧的手腕上,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。
“师尊,这里只是伪天道布下的幻境,”方无远看出了言惊梧眉眼间藏起的忧虑,他不想师尊思虑过多,笃定地将其说成幻境。
师尊什么都好,就是心肠太过柔软,总是由己及彼地为他人考虑,却常常将自己至于为难之地。
他不喜欢师尊这幅样子。师尊无差别地待所有人都好,才会引得无数灵修妖修为他倾心。
但他心知肚明,恰恰是因为师尊的这幅性子,他才有幸能得师尊诸多关怀和爱护。
言惊梧阖起双眸,反握住方无远的手,示意方无远不必为他担心。
阿远说得没错,不管此处是世俗界还是幻境,都是伪天道布下的阴谋。他的心慈手软不该放在此时此刻。
且他是阿远的师尊,天塌下来也该由他这个做尊长的顶上。哪怕他的徒儿已经长大,也万没有让阿远为这些事劳心伤神的道理。
却不想他的动作惹得方无远一阵心动神驰,一时呆坐无言。
“二位先生,到了。”
马车经过人声鼎沸处,终于在一个僻静无声的地方停下。
言惊梧毫无所察地松开方无远的手,率先下了马车。
恍然回神的方无远生怕被师尊看出异常,连忙跟了上去。
只见车夫拿着令牌仅向守门的狱卒晃了一下,他们便畅通无阻地进了牢狱。
方无远不由地多看了那车夫两眼。想来此人绝不仅仅只是一个车夫,至少也算是承平公主的亲信。
这位公主为何要派亲信亲自送他们过来?是太过看重被关押在此的新科状元,还是不信任他们?
第116章朱涉川
阴暗潮湿的牢狱中,一股霉味萦绕在方无远的鼻息之间,耳边是微弱麻木的痛苦呻丨吟,入目皆是一派死气沉沉,无论是景还是人,都失去了生的希望。
他看向身旁的言惊梧,却见师尊脖颈处的皮肤已经被粗糙的青衫磨得发红。
他僭越地趁前面狱卒不注意,拉过言惊梧的胳膊,撩起他的袖子,露出半截绯红的手腕,借着烛火仔细看去,竟有些破皮了。
方无远难免心疼,想着从牢狱中出去后,无论如何也得把师尊身上的青衫换了,再给师尊调些药膏。
像是察觉到了方无远的异样,言惊梧拂下自己的袖子,轻轻拍了拍方无远的手:“没事。”
方无远自然是不肯听这话的。师尊出身显赫,年少外出游历虽然也吃过苦头,但这辈子大多数时候都被伺候得十分精细,否则也不会养出这一身娇嫩皮肉来。
“到了,二位抓紧时间。”
领路的狱卒和车夫退了出去,只剩下方无远和言惊梧隔着栅栏看向里面挺直腰背端坐着的男子。
那男子乌发散乱,玉质金相,即使身穿囚衣,闭目养神,也掩不住一身书卷气,和独属于文人的铮铮傲骨。
“新科状元朱涉川?”方无远开口问道,果然见那人缓缓睁开双眼。
朱涉川淡淡地扫过方无远和言惊梧,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动,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不屑:“第四个。”
“什么?”方无远按下心中的不耐和暴戾,他见惯了尔虞我诈,最受不了这些说话绕来绕去的文人。
但师尊还在一旁看着,他怎么敢在师尊面前以武服人?只好耐心问道。
朱涉川瞥了眼方无远,又阖上双眼,继续闭目养神:“大皇子、三皇子、四皇子昨天便来过了,你们来得算晚了。”
方无远冷眼打量着朱涉川,忽而轻笑一声:“本以为新科状元是个有风骨的儒生,原来是在此待价而沽。”
朱涉川的眼眸倏然睁开,锐利的目光宛若实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