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朗说:“不咸。”
然后就没话了。
吃完饭,周开怀跑去玩玩具了。
周梅收拾碗筷,周朗要帮忙,被她推开:“你去陪同学,这里不用你。”
周朗没坚持。
两人在客厅坐了会儿,电视里放着吵吵闹闹的动画片,周开怀的笑声尖利刺耳。
周梅在厨房哼着歌洗碗,水流声哗哗响。
八点半,季知然起身:“阿姨,我该回学校了。”
“这么早?”周梅从厨房探出头,“再坐会儿嘛。”
“明天还有课。”
“那让小朗送你。”周梅擦了擦手走出来,“小朗,送送小然。”
“嗯。”
走出那栋居民楼,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。
两人都没说话,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学校方向走。路过岔路口时,周朗脚步顿了顿,然后拐了进去。
季知然跟了上去。
那条岔路口是去水池的另一条小道,一路都没有灯。
两人在水泥平台边坐下,谁也没先开口。
远处县城零星亮着灯火,近处只有风声和虫鸣。
季知然看着周朗的侧脸,目光落在他额头右侧,发际线往下一点的位置——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痕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或许是今天的季知然,看得格外认真,才看到那条伤疤。
“你那疤……”季知然指了一下。
周朗下意识抬手摸了摸,然后笑了,语气也轻松:“这个啊。”
“我爸刚走那年,我妈有段日子……不太好。整日喝酒,听一些很伤感的歌。”周朗说,眼睛看着漆黑的水面,“有一天下午,我领着我弟在楼下玩,他流鼻涕,我上楼拿纸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。
“进门就看见我妈倒在沙发上,喝得醉醺醺的,身边好几个空酒瓶。笔记本电脑开着,在放歌。”周朗说,“我怕她着凉,去卧室拿了床小被子,想给她盖上。”
季知然安静地听着。
“我盖被子的时候,她突然挣扎,脚一踢。”周朗指了指自己的额头,“笔记本掉下来,正好砸在这儿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甚至带了点笑。
“我当时都懵了,血顺着脸往下淌。但我第一反应是把我妈扶好,把被子盖好,然后把酒瓶收起来,电脑也收好。”周朗说,“收拾完了,我才去厕所照镜子,拿纸捂着伤口。血止住后,我洗了把脸,下楼继续陪周航玩。”
他看着水面倒映的月光,笑了一下:“你朗哥我是不是特牛逼?”
季知然没笑。
他只觉得胸口发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