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自己站在枯井边,又不是自己,他眼睁睁看见他跳下去,看见那人浮上来……
就是他。
他想把书合上,手却不听使唤。
那些字还在跳,一个接一个的,像是活了一样。
他想喊,喊不出来。他想跑,跑不动。
然后他看见了路清。
路清坐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那本书,低着头,像是在改什么。
“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结局,”路清抬起头,看着他,“我给你改一个。”
他唇瓣翕动,耗光了浑身仅存的力气,才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满是茫然无措:“我是谁?”
路清静静看着他,语气平和又笃定,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他耳中:“你叫沈临洲。”
“沈临洲……”沈临洲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,眼底一片空茫,仿佛这名字陌生又遥远,混着周身的痛楚,让他愈发混沌无依。
原来……他所有的喜怒哀乐,所有的情意,不过是话本里写好的设定,他自始至终,都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纸片人。
他看到了那段既定的结局,看到自己一生困在情爱里,最终落得那般的下场,他心底涌起无尽的惶恐与不敢置信,浑身都在颤抖。
路清轻轻握住他汗湿冰凉的手,掌心的暖意缓缓渗过去,语气温和又带着笃定的安抚:“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局,我都可以改。”
他声音轻得近乎缥缈,慢慢开口:“我想要成为……你。”
……
沈临洲醒过来的时候,浑身都在疼。
那种疼不是外面的疼,是里面的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,从血肉里往外钻。
他的手攥着身下的被褥,攥得指节泛白,嘴唇咬出了血,他也不出声。
苏文彦守在旁边,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,热水端了一盆又一盆。
他的眉头皱得很紧,手在发抖,但声音还是很稳。
“沈公子,再忍忍。”
沈临洲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看着头顶那根横梁,看着横梁上那道细细的裂纹。
他的意识是清楚的,清楚得像是在水底看东西,一切都模模糊糊的,但都在那儿。
他想起萧景琰。
脑海中根本控制不住的想起他。
他的手指蜷了一下,疼痛又涌上来了。
他咬着牙,没有出声。
额上的汗把枕头洇湿了,嘴唇上的血干了又渗出来。
他只知道疼。很疼。疼得他什么都想不了了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细,很轻,像是小猫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