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狼队的领头人,是一个头花白、满脸皱纹的老牧民,名叫巴图。
他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草屑,那是草原上几十年的风沙和日晒刻下的印记,手上布满老茧,指关节粗大变形,连握套马杆的姿势都带着刻在骨子里的熟练。
巴图在草原上生活了一辈子,打猎经验丰富得能看透草原的每一寸动静,牧民们都敬他三分,私下里都喊他“草原猎狼王”。
他不用看别的,只要低头瞅瞅地上的脚印,用粗糙的拇指蹭蹭脚印边缘的泥土,再凑到鼻尖闻闻空气中飘来的淡淡腥气,最后扫一眼草叶上被碾压的痕迹,就能精准判断出野狼的踪迹。
甚至能凭着脚印的深浅、扩散的幅度,算出野狼离开的时间,连大概的数量都能说得分毫不差,比队里的会计算工分还准。
巴图蹲在地上看了足足一袋烟的功夫,起身时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和泥土,随即抬手划了个圈,大声划定了一个方圆十几里的范围。
他语气笃定,声音带着草原牧民特有的厚重:“那只‘通缉狼’和它的族群,八成就藏在这儿,要么钻在齐腰深的草窝子里躲着,要么在北边的土坡后埋伏,就等咱们松懈的时候扑上来。”
随后,巴图勒住马缰绳,胯下的枣红马嘶鸣一声,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,扬起几粒尘土。
他抬高声音,用汉话混着蒙古语下达命令,把在场的牧民和知青分成了五个小组,每个小组十几个人,都骑着自家最壮实的马,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圈,形成围拢之势。
每个圆圈之间相隔一里地,层层递进,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,不给野狼任何逃脱的机会。
有年轻牧民忍不住喊:“巴图大叔,咱们人手还是有点紧,万一有狼从缝隙里跑了咋办?”
巴图瞥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:“慌啥?咱们交错排列,就算有漏网之鱼,也逃不过下一层的包围圈,今天定要把这群祸害连根拔了!”
等一切安排妥当,巴图举起手里的套马杆,朝着天空挥了一下,一声令下:“动手!”
大伙儿齐声应和,声音震得周围的草叶都微微晃动,随后一起从外围向中心挤压,马蹄声轰鸣作响,尘土飞扬,遮天蔽日,整个草原都仿佛在脚下震动。
刘忠华站在远处的土坡上远远地看着,手里攥着一根木棍,手心全是汗。
他现这几层圆圈看着足够庞大,可仔细一看,因为人手还是不够,间隙比预想的大了些,心里正犯嘀咕,就见巴图又喊了一声,让大家调整队形。
牧民们立马会意,骑着马交错排列,原本松散的间隙瞬间被填满,众人就这样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箍桶天网。
刘忠华心里一松,就算野狼再狡猾,从一个圆圈的缝隙里逃脱,也逃不开其他圆圈的包围和打击,简直是插翅难飞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太阳慢慢向西偏移,包围圈也越来越小,从十几里地,缩小到五六里地,再到两三里地。
空气中的紧张感越来越浓,浓得像化不开的雾,连风都仿佛停了,只能听到马蹄声、牧羊犬的吠叫声,还有牧民们低沉的喝喊声,交织在一起,让人心里紧。
刘忠华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着包围圈中心,手心的汗都浸湿了木棍,连喉咙都觉得紧。
果然,就在包围圈缩小到差不多两里地的时候,草原上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狼嚎,那声音尖锐刺耳,听得人头皮麻,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紧接着,几只野狼的身影从齐腰深的草窝子里猛地窜了出来,浑身的毛乱糟糟的,沾着泥土和草屑,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,嘴角挂着涎水,滴落在草地上,出细微的声响。
它们没有丝毫犹豫,朝着最近的一组牧民扑了过去,嘴里出低沉的咆哮声,气势汹汹。
早已做好准备的牧羊犬们,立马疯狂地吼叫起来,声音洪亮,挣脱主人手里的绳子,像离弦的箭一样,一拥而上,朝着野狼扑去,与野狼撕咬在一起。
毛乱飞,有的是狼毛,有的是狗毛,惨叫声、吠叫声、撕咬声混在一起,听得人心里紧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有一只牧羊犬被野狼咬住了后腿,疼得嗷嗷直叫,却依旧不肯松口,死死咬住野狼的尾巴,任凭野狼疯狂挣扎。
打狼队的牧民们也不含糊,个个眼神凌厉,快向中心挤压,手里挥舞着套马杆、木棍,朝着野狼狠狠打去,一时间,草原上陷入了激烈的厮杀之中。
那些争强好胜的年轻牧民,更是不甘示弱,猛地甩动套马杆,套马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套住野狼的脖子,然后用力一拉,把野狼拽倒在地。
紧接着,他们立马跳下马,不等野狼挣扎起身,举起手里磨得光滑的木棍,朝着野狼的脑袋狠狠砸去,嘴里还不停地喊着:“让你祸害家畜!让你咬人!看你还敢不敢嚣张!”
木棍砸在狼头上的声音沉闷,每一下都带着牧民们积压已久的怒火——这些野狼,这些年不知道咬死了多少牛羊,毁了多少牧民的生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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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番厮杀下来,原本嚣张跋扈的狼群溃不成军,死的死、伤的伤,地上散落着狼尸,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草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。
只剩下几匹狼,变得越来越毛躁,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凶狠,多了几分慌乱,四处乱窜,想要突围,可无论它们往哪个方向跑,都被牧民们死死地拦住,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。
牧民们见状,立马改变战术,不再一起围堵,而是把这几匹狼分开,逐个对付,几个人围着一匹狼,用木棍轮番击打,不给它任何反抗的机会。
还有些胆儿肥的牧民,故意跳下马,走到孤狼跟前,慢悠悠地甩出自己的羊皮袍子,在野狼面前晃来晃去,故意激怒它。
那羊皮袍子上还带着淡淡的羊膻味,野狼本就被逼到了绝境,见状立马红了眼,猛地扑上来,死死咬住袍子不放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可它一旦张嘴咬住袍子,就彻底上当了——牧民们趁机上前,几个人一起力,一把按住它的脑袋,用提前准备好的粗绳子,紧紧地勒住它的脖子,任凭它拼命挣扎,四肢乱蹬,也绝不松手。
直到野狼的挣扎越来越弱,眼神慢慢失去光彩,彻底没了动静,牧民们才松开手,甩了甩酸痛的胳膊,脸上露出疲惫却解气的笑容。
大半天的光景,从太阳升起,到太阳西斜,一群平日里在草原上嚣张跋扈、祸害一方的野狼,就这样被彻底解决了。
刘忠华站在远处,看着草原上散落的狼尸、斑驳的血迹,还有牧民们脸上劫后余生的笑容,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错觉。
平日里人们对野狼的畏惧,似乎是自己太过于胆怯,又被那些“野狼能一口咬断人的胳膊”“狼群能吃掉整群牛羊”的不实传言吓住了,把野狼神化得太过厉害,反而让自己的勇敢,变得越来越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