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俯身欺近时,她快要缩成一小团,努力躲着他。
这次到底与上次不同,白衡镜全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,呼吸灼热,指尖也滚烫。
热意在颈侧晕开的时候,唐济楚慌张地推了推他的肩膀。
“我还没……喝合卺酒!”慌张之下她脱口而出。
哪知潮意掠过颈侧的肌肤,他没停下,吻轻轻落在其上,说:“早就喝过了。”
唐济楚脑子空白了一瞬,懵懵然问他:“什么时候?”
“八岁……九岁,还是十岁那年?”
“那哪能作数!况且那里面根本不是酒,是茶水。”她挣扎着嚷道。
白衡镜钳住她乱动的手臂,语气却显得轻快:“你想同我作数?”
她没回答他,一把甩开他的手,有些气愤:“我的心意我早就告诉过你。一言不发,擅作主张的是你自己,是你先抛弃我的。”
他语塞了一瞬,被她攥紧了拳头狠狠砸在肩上。
师妹这一拳可不是轻飘飘的调情,是蓄着十足力道的泄愤。他被砸得闷哼一声,装可怜,倒了下去结实地覆在她身上。脸埋在她颈窝处,可怜兮兮的,再没了方才的气焰。
“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害怕被抛弃而惶惶不可终日?惨的人只有你吗?你不让我只身犯险,自己却独身前往寻那方惊尘?若是当日你武功不敌他呢?我是不是还要替你收尸?”
他把她搂紧了些,瓮声瓮气道:“那时事发突然,我若回返城主府,恐怕会叫他发现端倪。方惊尘一直与武盟有联系,只是他自己不晓得,武盟的人早就想杀他。”
“后来……我一脱险便给你去信了。”他说。
唐济楚沉浸在愤怒里,半点解释都听不进去,胡乱推着他的手臂。
“我不管,总之便是你先抛下了我。我如今变心了,陆幸这人挺好的,我看中他了。管他是不是假戏,我明儿……”
越说越过分,听得他又窜起一股火。撞上去狠狠咬了一口她的下唇,忿忿道:
“咱们两个的事,你就非要扯上他?”
爱也好,恨也罢,吻和刀尖都只能朝向他才对。
“那我和他的事,你便也再不插手了?”唐济楚反问。
他从黑暗中缓缓掀起眼皮,睨了她一眼,眼底似泛着幽光的流波,只不过而今那是死水一潭,只为她而晃漾罢了。
“你与他联姻,不就是为了引陆厥仁上钩么?”他向上爬了爬,附在她耳边道,“你让他滚回须阳,人我替你杀。”
她歪着头打量他一番,他哪里还有旧日的威严?如今倒怪像山野里的精怪,嘶嘶地在她耳边吹妖气蛊惑人心。
“他们须阳的人,没有到手的好处是不会答应结盟的……你许给陆幸什么好处了?”白衡镜又问。
“他也要陆厥仁的命。”
“只有这样?”他狐疑问道,“若他真想做闲云野鹤的江湖侠客,当初便不会带着玄剑长老和其他杀手来此。他图谋的……可不只有报仇。”
她被他问得莫名恼火,“结盟本就是你情我愿,我乐意。”
“那你跟师兄结盟如何?我什么都不图,你又对我知根知底……”
说罢,他转而又急促道:“至于陆幸,你给他写封休书,便到此作结吧。现在就写。”
唐济楚笑了一声,反问:“你什么都不图?”
白衡镜半垂着眼睛瞧她,那意思已然十分明白。衣带被他圈在指间,攥在手里,她想去夺,混乱间反而将之挑松了许多。
她在黑暗里误捉到他的手,被他手掌的热意烫得瑟缩。暗里缠绕的红,似他滚热的指尖,自血脉中燃烧沸腾,又传渡到她心头。
“师兄什么都不图”,他在她耳畔轻轻说,“只求楚楚顾怜。”
“怎地不叫陆夫人了?”她忍着??x?笑问他。
衣带被他修长手指轻轻一勾便松落下来,她被人紧紧欺住,听他哼了一声说:“我都忘了。我是来此抢亲的。”
新妇的眼睛被人用暗红的丝缎蒙住了,没了最后一丝光亮,只剩下她绝佳的耳力来感知他。
于是燠热的呼吸,时而轻抑时而停顿的吸气声也分外鲜明。
眼前的丝缎被泪水混着汗水洇湿,坠落的瞬间,又被身后的他握在手里。
他掐住她的下巴,亲她的嘴唇,咬她唇角的小小凹陷。在唐济楚的印象里,师兄从未如此莽撞,仿佛抛去了往日的从容,此刻在她面前的,是另一个只露过冰山一角却未现全貌的他。
唐济楚的手掌下压着什么东西,匀气的间隙里,她抽手一瞧,原来是枚压扁的枣子。
捡起来搁在嘴里嚼了嚼,竟甜到发苦,枣核两端是尖的,若含在嘴里,一会说不得要随着在嘴里翻腾,割破了嘴可不行。
师兄的气息渐渐平稳,叹口气问她:“你饿了?”
这种时候说饿,下场怕不是很惨。
她点点头,又马上摇摇头。
白衡镜的手从后面伸过来,捏捏她的脸,“吐出来。”
唐济楚眼下已经下意识地遵从他的命令,于是也下意识地朝他手上吐出那枚枣核。
乖得仿佛不是刚才那个跟他呛声的人。他心头发颤,眷恋地贴着她脸颊蹭了蹭,柔声道:“再一回,就一回,我们便去繁宾楼,点你最爱的酿虾酿丸子,好不好?”
师兄每次问她好不好的时候,都没给她选择的余地。也就是答案只有“好”。
说“好”会纠缠不止,说“不好”更会变本加厉。唐济楚咬了咬牙,索性没说话。